孙老已经走到炉台旁,伸手调低火焰。
“外面焦得太快,里面还没有收住。”
“你会看火。”
“看了几十年。”
孙老说道。
“年轻的时候,我想做一个大厨。”
“后来呢?”诺拉问。
“后来进了守夜人。”
孙老翻过牛排,声音变得平静。
“战场上没有我的位置,厨房里还有。小崽子们训练完,总得有口饭吃。”
他想起一张张年轻的脸。
有些人吃完饭离开了训练营,后来再也没有回来。
有些人回来时已经穿上了灰色披风,站在厨房门口向他鞠躬。
他总是骂他们别这么客气。
可等他们转身离开,还是会多做几道菜。
牛排的香气越发浓郁。
孙老切开最厚的地方。
肉汁沿着刀口缓缓流出,里面带着恰到好处的粉红色。
他盯着那道切口,像是重新看见了年轻时第一次成功掌握火候的自己。
“这算什么?”
“传统规定,明天第一顿是白面馒头和生肉。”
巴伦把牛排推到他面前。
“你是这么浪费食材的?”
孙老:“……”
他拿起刀叉,迟疑片刻,切下一小块牛排。
入口的瞬间,肉汁和香料同时散开。
没有浓重的腥味,也没有训练餐里那种冰冷的血气。
只有火焰留下的焦香,和恰到好处的柔软。
孙老的眼睛微微睁大。
梦境中的厨房忽然安静下来。
他仿佛又回到年轻时那间逼仄的后厨,手里握着第一把属于自己的菜刀。
炉火、油香、等待客人评价的紧张,全都在这一口牛排里重新醒来。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胸口扩散。
孙老原本有些佝偻的背脊慢慢挺直,苍老的精神力像被添了一把火,稳定地向上攀升。
他没有获得新的神墟,也没有重新变成年轻人。
只是多年站在灶台前积累的东西,终于被这一顿饭唤醒了一点。
诺拉拍了拍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