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佶「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第二条,是尽快恢复耕作。」
「水淹过的地,当年种不了,但明年开春可以补种冬麦。
朝廷应当及早下令,凡灾区无主荒田,由官府登记造册,贷给种子和农具,招募当地农户领种。
头三年免租,第四年起再按半租征收。同时严令地方豪强不得趁灾低价兼并田产。
这条若不禁,朝廷赈灾帮人恢复生产,最后便宜的全是那些有银子的富户。」
赵佶的眉头皱了一下:「免租三年?那河北路的赋税岂不是要断好几年?」
「陛下明鉴,河北路如今已经收不上多少税了。
与其让地荒著、人跑了,不如先舍出去,等三五年后地养回来,再收税也不迟。」
吴晔说得不紧不慢:「再说,河北路是抗辽前沿,如果百姓都逃光了,边防军粮从哪来?那才是更头疼的事。」
「这些离开的百姓,可以让河北的经济迅速崩溃,您想想整个河北空了之后,咱们这边防怎么办?」
赵佶想到辽国和金国,想到北方压力,面色动了一下。
确实,比起三年的税收,要是河北路真的如吴晔说得一般,那才是真的严重。
他没有再反驳,只是点了点头:「第三条呢?」
「第三条,是让百姓手里有事做。」
吴晔补充道:「修堤、种地都是季节性的,农闲时百姓没有收入,还是容易生乱。
臣想用千竹坊的底子,在沧州、恩州一带设几处工坊,收灾民中的青壮做工匠,纺织、木作、铁器、烧砖都可。
一来解决了冬春两季的闲散劳力,二来重建也需要砖瓦木料,正好自产自用。
加上江南商路畅通,千竹坊可以把河北的土货运到南方卖,再把南方的粮布运回来,一来一回,商路活了,百姓也有了进项。」
赵佶听到「商路」二字,眼中精光一闪:「先生是说,让河北的灾民替朕做生意?」
「不敢说替官家做生意,只是给百姓找一条吃饭的路子。」
「灾后重建,最缺的是物资和钱,而这两样恰恰是商路可以带来的。
河北有皮毛、药材、铁器之利,江南有粮米、布帛之丰。
两边若能流通,河北人有了收入,江南人也得了实惠。
千竹坊只是牵头,待市面恢复,自然有别的商人跟进。」
赵佶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一向喜欢听人说些「妙招」,但眼前这几条,并没有奇巧之处,反倒透著一股务实气。
他也是在位多年的皇帝,仔细一想,便明白吴晔这些办法环环相扣,把赈灾、军防、
税收、民生连成了一片。
他想了片刻,道:「先生这些法子好是好,可要落地,得有人去办。河北路那些官僚,朕信不过。先生可有合适的人选?」
「其实若能选,最合适的人,还是宗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