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过来了。”李贤用的是陈述句,语气笃定。
郑文旭没有接话。而是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藕,咬了一口。
两年前离开后,他一直在路上,去了不少地方,国内外的都有。
直到一年前,才想要重走二十岁时的川藏线,没想到竟意外遇见了李贤。
要说和李贤的关系,还得追溯到学生时代,两人都在贺明远的戏剧社待过,后来一个做了导演,一个做了演员,加上这位老同学出了名的不爱社交,几乎一头扎进作品里,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
偶然重逢,偏偏是在自己遭遇网暴、最狼狈的时候。
之所以愿意和李贤保持联系,正是因为他那不问世事的性子,活得自我,不逾矩,相处起来让人觉得舒服。
可此刻被他这样直白地点破,心底竟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像是被人掀开了一道还没来得及愈合的疤,又痒又疼。
还没等他想好回应的话,对面的人却忽然伸出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郑文旭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文旭,”李贤的声音低而沉,掌心温热,覆着一层薄茧,“我知道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可我怕再拖下去,就真的说不出口了。其实一年前和你重逢之后,我对你就已经不单是同行的欣赏、朋友的关心了。你经历的那些事,我没有追问,是怕你难过。但这一年看着你一点点重新站起来,我是真心替你高兴。希望你像这棵金合欢一样,好好活在当下。我也很珍惜我们之间的友情,所以才忍了这么久没说。今天告诉你,是想请你认真考虑一下,如果你愿意,我希望我们之间,不止是朋友。”
郑文旭刚要开口,余光就扫到了院墙外,有道身影正立在那里,隔着半掩的木门,被夕阳拉出长长的影子。
那道影子顿了两三秒,然后迅速消失了。
李贤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是他?”
郑文旭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认真回应:“我也很珍惜我们之间的友谊,所以很希望它能一直延续下去。至于其他的……抱歉,我现在可能真的没那份心情。”
说完,他端起茶杯,一口饮尽。茶水已经凉了,清甜中多了一丝苦涩。
李贤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拿起茶壶重新给他斟满:“我知道你没那个心思。我又不着急要你的答复,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想法。文旭,虽然我不清楚你和贺焚野之间到底过发生了什么,但我还是那句话,有需要的地方,随时开口。”
“好。谢谢你,贤哥。”郑文旭应了一声,适时地转移话题,“好了,吃饭吧。跟我聊聊徒步的事。”
郑文旭吃完饭回到小院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他摸出钥匙,刚插进锁孔,还没来得及转动,一道温热的气息就从背后涌了上来。
紧接着一双手臂环住了他的腰,力道不算重,却箍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似的。
那个人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潮湿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颈侧,带着微微的颤抖:“老师,你瘦了。”
声音低沉,沙哑,像在喉咙里含了很久才敢吐出来。
郑文旭握着钥匙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设想过贺焚野会来,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下午在巷口擦肩而过时,他心里其实很平静,尽管知道那人一路跟着自己,也未曾泛起多少波澜。
可此刻被堵到门口,被时隔两年未见的人抱住时,那点平静就像薄冰一样碎了。
他说不清心里翻涌的是什么,但到底还是留着一丝钝痛,不声不响地往骨头缝里钻。
郑文旭没有回头,只是平淡地开口:“松手。”
背后的人没有说话,呼吸却明显重了几分,手臂收得更紧了。
“贺焚野,你该知道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我知道。”
“那你松手。”
身后还是一片沉默。
郑文旭叹了口气:“旭日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但一码归一码,我希望你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如果不想我继续消失的——“
“老师,你还活着,真的太好了。”贺焚野及时打断他的话,把脸深深埋进他肩窝,“但如果下次你还要死的话,一定要记得带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