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那天。
那天他刚跟张金山喝完酒。
饭桌上张金山把装着三百万的银行卡推到他面前,说宋朝这个案子麻烦赵院长费心。
他收了卡,喝了酒,心情很好。
法院门口跪着个人,他远远看了一眼,觉得扫兴。
他当时说了什么,他自己都记不太清了。
大概是说了吧。
他这些年说过太多类似的话。
哪个刁民来闹事,就说该抓起来关几年。
哪个上访户堵在门口,就让人拖走。
哪个农民工讨薪,就说他们不懂法。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从来没想过。
有一天这些被他骂作“刁民”的人,会站在他面前,用一根手指就要了他的命。
“现在,你也跪在我面前了。”
“你说,你这种贪官,是不是该杀。”
赵德海的视线开始模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往头顶涌。
血管突突地跳,像是下一秒就要爆开。
他想起自己二十年前刚进法院的时候,也是穿着洗得发白的制服,发誓要做一个公正廉明的好法官。
那时候他帮农民工讨过薪。
帮被家暴的女人离过婚。
帮孤苦无依的老人要过赡养费。
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的呢。
是第一次收别人送的购物卡的时候。
是第一次帮权贵摆平案子,拿到十万块红包的时候。
是第一次看着别人跪在自己面前磕头,心里涌起隐秘的快感的时候。
他忘了。
他只记得,越往上爬,钱来得越容易,权力带来的快感越让人沉迷。
那些底层人的死活,跟他有什么关系。
只要自己过得好就行。
现在,报应来了。
“我……我不甘心……”
赵德海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他不想死。
他还有好几千万的存款没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