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雨不大,细密的雨丝在灯光下像无数根银针从天而降。
雨点落在她的头发上、脸上、肩膀上,把病号服上的血迹晕成一片一片的粉红色。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灰蒙蒙的天,看不见星星,看不见月亮。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脚底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脚趾缝里还夹着碎砖的粉末。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雨夜的空气。
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让她的大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那些人的脸,她全都记得。
李素睁开眼睛。
雨水顺着她的睫毛往下淌,模糊了视线。
她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发抖。
杀了十一个人。
走廊里的护工,楼梯间里的保安,大厅里值班的行政人员。
她的手还在抖。
但却不是害怕。
是不够。
杀得不够。
胸腔里那颗灵魂之种还在发烫,像一块烧红的炭嵌在胸骨后面,把她浑身的血液烧得滚烫。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院子里的铁栅栏,落在对面的那栋楼上。
行政楼。
六层的小楼,外墙贴着米黄色的瓷砖,一楼大厅亮着灯,二楼的几个窗户也亮着灯。
精神病院的主治医生办公室就在那栋楼里。
签诊断书的那个医生。
命令给她注射奥氮平的那个医生。
查房时问她“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没有病”的那个医生。
李素记起来了。
她记起来那张脸了。
五十多岁,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嘴角永远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查房的时候,他站在她床边,手里拿着病历夹,用钢笔的尾端推了推眼镜。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没有病?”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
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像是在问你中午想吃什么。
李素当时没有回答。
然后他就在病历上写了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