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层楼垮成了两半。
左边一半往左边倒,砸在停车场里,把几辆救护车压成了废铁。
右边一半往右边倒,砸在花坛上,把种植了十年的雪松连根拔起。
碎石飞溅,水泥块翻滚,断掉的钢筋像扭曲的触须一样从废墟里伸出来,在雨幕中冒着热气。
刘科员掉进了废墟里。
他在碎石和水泥块中翻滚着,一根钢筋从他的右腿穿过去,痛得他发出了人生中最后一声惨叫。
然后一块预制板砸下来,惨叫声戛然而止。
档案室的铁皮柜从三楼掉下来,摔在地上变成了铁饼。
铁皮柜里面装着的那些病历——齐建民签过名的病历、李素的病历、所有“问题病人”的病历——在雨水中散落了一地,被泥水和血水浸透。
财务室的碎纸机从四楼掉下来,外壳摔成了两半,里面还没碎完的文件被风吹起来,在雨幕中飞舞。
院长办公室的保险柜从五楼滚下来,砸碎在废墟上,里面掉出来一捆一捆的现金,被雨水一冲,红色的钞票散了,粘在碎石上、泥地上、尸体上。
院长本人在楼垮塌的那一瞬间从窗户里跳了出来。
他跳得不够远。
他的身体落在了花坛旁边的水泥地面上,腿摔断了,胸骨断裂,趴在雨水里咳着血。
他看见李素从废墟中走出来。
李素的病号服上全是灰,脸上有几道被碎石子划出的血痕,赤着的脚上扎满了碎玻璃。
她走到院长面前,低头看着他。
院长的嘴唇动了动,想说话,但只咳出了一口血。
“你的精神病院。”
李素的声音很轻。
“没了。”
然后她抬起手,念力凝聚成一根无形的长矛,从院长的胸口贯穿进去,从后背穿出来。
他的心脏碎了。
和其他所有人一样。
李素放下手。
她站在废墟的边缘,雨水冲刷着她脚边的碎砖和瓦砾。
她的精神力铺展开去,覆盖了整个精神病院的废墟。
主楼还在。
她刻意避开了主楼。
那里面关着的,大多数人是真正的病人。
他们需要治疗,需要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