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角还残留着白沫的痕迹,嘴唇的颜色发紫,和心脏骤停的症状一致。
但郑毅干治安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心脏病发作的人,也见过被毒杀的人。
心脏骤停可以是自然发生的,也可以是被诱发的。
他站起来,走出审讯室,对守在门口的治安员说:“通知法医,让他立刻过来做尸检。重点查心脏,查血液,查胃内容物。”
“是。”
法医吴琦四十分钟后到了。
他是第三治安分局的老法医,干了快二十年,经验丰富,平时和郑毅关系不错。
他拎着工具箱走进临时尸检间,郑毅跟在后面。
吴琦打开工具箱,戴上手套,开始对王涛的尸体进行外部检查。
他翻了翻眼皮,看了看口腔,按了按腹部,然后拿出解剖刀,熟练地切开胸腔。
心脏暴露出来的时候,吴琦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凑近看了一眼,然后转头对郑毅说:“心脏表面有轻微的淤血点,心室壁的肌肉颜色不太正常,有点发暗。”
“什么意思?”郑毅问。
“像是心梗的痕迹。”吴琦用镊子拨开心脏表面的血管,仔细看了几秒,“冠状动脉没有明显堵塞,但心肌本身有缺氧损伤的表现。符合突发性心脏骤停的病理特征。”
“他之前没有心脏病史。”郑毅说,“入所体检一切正常。”
吴琦愣了一下,随即拿起旁边的体检报告翻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很快恢复了正常:
“体检报告有时候也不是百分之百准确。先天性心脏病有很多种是隐匿性的,平时没有任何症状,只有在极端情绪刺激下才会发作。比如一些罕见心脏疾病,这些病平时根本查不出来,一旦发作就是猝死。”
“你是说,他是因为情绪激动,诱发了隐匿性的先天性心脏病?”
“对。刚才他是不是情绪很激动?”
“他要开口交代重要线索,刚要说话就倒下去了。”
“那就对上了。”吴琦把解剖刀放下来,合上胸腔,摘下手套,“剧烈情绪波动导致交感神经兴奋,心脏负荷突然增大,隐匿性的心脏病灶被激发,引发恶性心律失常,最终导致心脏骤停。这种情况在法医实践中并不少见。”
郑毅看着吴琦的眼睛。
吴琦的目光很平静,脸上是多年来处理尸检报告时的那种公事公办的淡然。
他说完就低头开始填写尸检报告,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郑毅没有继续追问。
但他心里那个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
一个心脏完全正常的人,在即将说出关键信息的时候突然心脏骤停。
体检没有查出任何心脏病,法医却在心脏上发现了先天性病变的痕迹。
体检是治安局内部做的,尸检也是治安局内部做的。
真是奇特。
郑毅没有证据证明王涛是被杀死的。
吴琦的尸检报告上写着“先天性心脏病引发心脏骤停”,从法律上讲,王涛就是自然死亡。
如果他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据,这个结论无法推翻。
但郑毅想起了王涛死之前,屈昌明就站在他旁边。
他想起了屈昌明拿起笔录本的时候,右手有一瞬间的停顿。
他想起了吴琦翻看体检报告时那个一闪而过的表情。
他记住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