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他走出院子,戒闻神出鬼没地闪了出来。
显然这位师兄早早候著,还要带展昭去藏经阁,阅览《大日如来法咒》的下半卷呢!
「走吧!」
展昭知其来意,途中顺便问道:「这下半卷可有名目?」
戒闻道:「上半卷为《清净如来藏》,下半卷则是《大日普照法》,合而为一,就是完整的《大日如来法咒》。」
话音方落,他语气不禁透出几分灼热,连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仿佛那经卷已在眼前展开,普照十方法界的无量光辉。
展昭侧目,唇边动了动。
戒闻很敏锐,苦笑一声:「师弟不必考虑我的感受,其实我也清楚,我迟迟不能入宗
师境,便是执念太深。」
「执著于一念,受困于一念,本就是修行路上的最大障碍。」
「它如同无形的枷锁,将我的脚步紧紧束缚,让我在天地之桥前徘徊,终究无法迈步而上。」
「师父当年为我取法号戒闻」,便是希望我能少闻外言,不被世俗的纷扰所动,专注于内心的修行。」
「可我却辜负了师父的期望,始终无法放下那份对大相国寺武道辉煌的执著,尤其是当我离宗师仅一步之遥,多年积蓄,修行如来神掌,甚至有望入二境之际,更是满心火热,结果————」
「一步之遥,咫尺天涯啊!」
展昭静静听著戒闻的倾述。
平心而论,这也是宗师境对于武者的要求太高太全面的缘故。
根骨、功法、心境、年龄————
但凡有一处短板,就能把人卡死。
而大相国寺这等辉煌过的宗门,尤其是经历过辉煌阶段的弟子,在心境上就多了一重考验。
以致于戒字辈至今成就宗师的,反倒是那位在杀生戒之下险些疯魔,至今离寺在外的戒空。
这般想来。
展昭倒是觉得仙霞派的封山有大智慧。
实际上之前所见到的仙霞派弟子,实力普遍不低。
现任掌门澄月师太当年也受了伤,止步于宗师一境巅峰,却终究比晏清商强了不少。
而门下弟子亦有数位开辟先天气海,修炼一路九霄天变的强者,且年岁不高,未来有望冲击宗师。
就算没有卫柔霞,也绝不弱小。
但若无这二十载的沉淀与回守,仙霞派今日之风骨气象,只怕又是另一番光景。
盛极而衰,本是世事常态。
而能坦然面对门庭渐冷,从万众瞩目的高处从容退下,这般清醒自知,方是真正难得的智慧。
这份舍却虚名的决断,也能见得掌门人的胆魄与胸襟。
当然大相国寺是皇家寺院,又在京师闹市之中,是另一种身不由己,不是由著寺内决断来的。
展昭稍作感叹,已然到了藏经阁前,对著戒闻合掌行礼后,走了进去。
直到他走入藏经阁,数道身影才闪了出来。
正是持湛方丈,文殊院首座持慧禅师、普贤院首座持觉禅师、地藏院首座持宏禅师。
除了尚在外的观音院首座持愿神僧,大相国寺的最高层已然齐聚。
他们刚刚从戒闻那边得了消息,方才不出现,是担心自己出面,反给对方平添压力。
此刻众人望向藏经阁的目光,皆含著不同程度的灼热。
这寺中执著之人,又何止戒闻一个?
尤其是持觉禅师,甚至受「觉之命」引诱,险些走火入魔。
此时他双手紧紧合十,指节微微发白,闭目默诵经文,似在向渺渺佛前,祈愿一个等待太久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