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贞看著她紧绷的侧脸,迟疑片刻,声音更轻了:「姐姐难道真的要————亲自动手毁了这座法坛?」
「罢了!」
一听这话,清静法王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方才那股凌厉的气势渐渐散了,化作一片意兴阑珊的萧索:「我身为四大法王之首,无法重振圣教,却和自家教徒内斗,也是无能————」
「摩尼教明明坐拥顶尖传承,却混成如今这般藏头露尾,自相残杀的模样,又真是可悲啊!」
这也是小贞不喜欢摩尼教的原因。
自她记事起,对于摩尼教就没有一个正面印象,姐姐提起教派,要么是怒火,要么是失望,她哪怕身为上任教主之女,也不想深陷于这样的地方,唯有避开。
清静法王同样决定避开。
但相比起少经世事的妹妹,她更清楚,江湖事没有彻底逃避的可能。
襄阳城外的阴阳谷再不得清净,才要带著小贞北上,如今又遭遇摩尼教法坛,得大致弄清楚对方的活动范围,才好寻一处新家。
「随我来!」
她牵起小贞的手,身形如烟,悄无声息地朝著小道而去。
不多时一座山庄出现,清静法王如入无人之境,直接循著密道,进入山庄下方的法坛内。
这法坛构筑得颇为粗糙,石壁上的刻痕十分崭新,显然启用的时日不长。
清静法王打量著纹路,一边前行,一边以传音入密对妹妹解释:「你看,这就是善水坛」的纹路。」
「摩尼教四大法王之下,又有四坛各司其职
「妙火坛司征战、明攻,焰起处多化焦土;
「善水坛掌暗杀、渗透,行事如水无孔不入;」
「净风坛主情报、传递,消息比风更快;」
「厚土坛营钱粮、根基,稳如大地承托全教。」
小贞倒也认真听著,只是听完后,又忍不住道:「就这?」
「善水坛的部分精锐应该是匆匆北上,经营此处不久,自然显得粗糙。」
清静法王没有一味贬低,而是准备查探:「能调用他们的,教内可没有几人,也就是智慧与光明那两个老家伙了,我来看看有没有密信————」
话音未完,清静法王忽然变色:「有人来了?」
两人所进入的甬道尽头,陡然传来骚动,夹杂著匆忙的脚步与压抑的惊呼,最后又变为了狂热的喊声。
外间的喧嚷尚且模糊难辨,一缕温润如月、澄澈似镜的光晕,却已自甬道入口处无声漫入。
那光十分柔和,所照之处,地下法坛中弥漫的浊气,竟如残雪遇初阳般悄然消散。
石壁上斑驳的刻痕、角落里积年的阴秽,乃至空气中游离的种种躁动与恶意,都仿佛在这温澄澄的光里褪色消融,仿佛从未存在过。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神不由自主宁定下来的,广阔而清净的光明。
「好舒服啊!」
小贞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轻轻喟叹一声。
那光芒拂过肌肤,暖洋洋的,并不灼热,却似春日午后晒透的棉被,又像被姐姐轻轻拥在怀中的安稳。
她甚至忍不住朝光晕来的方向微微倾身,像一株渴慕朝阳的小草。
「快走!」
清静法王却浑身紧绷,拉著她猛然后撤:「唯有我教镇派秘典《大光明智经》修炼到大成,才能灵应智生,有这般真气造诣!」
她见识非凡,恰恰是因为见识太高,此时竟然与见识不高的温隐,得出了类似的结论:「这恐怕是那个人失踪多年,修行圆满,终于回归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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