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宁望凛没有问他为什么要打电话,只是问:“我能做些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向导沉稳的呼吸和声音,司翎莫名其妙有点想哭,但他忍住了。他没有把自己受伤、和S-001的事情告诉宁望凛,反而说起了之前容丞对自己说的那一套“掠夺论”。
他转述的时候声音闷闷的,传到宁望凛耳朵里的时候更加显得无助可怜。
“所以,”司翎说完,沉默了一会儿,“他说的好像也没错。”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宁望凛开口了。他的声音很稳,像深冬结了冰的湖面,但冰层下面有水流在动:
“他错了。”
司翎愣了一下:“什么?”
“容丞错了。”宁望凛说,“他把‘掠夺’和‘生存’混在一起了。你吃的那碗粥,是灯塔分配的,不是从谁手里抢的。你住的那间宿舍,是灯塔给你的,不是你从谁手里夺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准。
“容丞掠夺,是为了他的标本,为了他的‘完美’。你活着,是为了不让你的队员死,不让我死,不让那些无辜的人死。”
他顿了顿。
“同样的行为,不同的动机,就是不同的事。”
司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宁望凛继续说:“他说你自诩正义。但是如果没有你,第一小队走不到现在。”
他的声音突然轻了一点,像是怕惊动什么。
“如果没有你,下城区那些曾在外被异兽追着跑的人,有几个能活下来?那些被宁家当实验材料的人,有谁会去查?”
司翎的眼眶有点热。他靠在沙发上,把终端贴在耳边,听宁望凛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容丞说你在掠夺。但你保护的人,比掠夺的人多得多。”
“如果没有你……我也不会是现在的我。”
司翎没说话。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缠着发带,缠了一圈又一圈。
电话那头,宁望凛的脚步声停了,他似乎停了下来,靠在了什么地方。
“还有,”他的声音更低了一些,“他说你‘心安理得’。但你半夜醒来,会不会想起那些因为你而死的人?会不会想,如果我再强一点,是不是能多救一个?”
司翎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会。”宁望凛说,不是在问他,是在告诉他,“所以你不是心安理得。你是问心无愧。因为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一切。”
司翎把脸埋进掌心里。发带缠在手指上,垫着他的额头。
“容丞的末世没有光。”宁望凛说,“但你的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宁望凛没有催,他靠在灰塔冰冷的墙壁上,听着司翎的呼吸声。不远的走廊里,宁承允刚从那里离开,现在还能听到他模糊的咳嗽声。
但这些都被挡在了他的精神屏障之外,没有传到司翎耳朵里。
他想起半小时前,自己面无表情地穿梭在地下室,没走两步就能看到一些哨向新鲜的尸体。而他在其中一间存放尸体的房间中,通过模仿温愉的精神波动找到了一份手稿,上面是温情的笔迹。
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但扉页上写着一句话:
“宁家的强盛,是建立在对他人的掠夺之上。”
他重新开口对司翎说:
“温情,她曾是被掠夺的对象。但她来到上城区之后并没有加入掠夺他人的队伍中去。相反,她在利用自己的能力为那些被掠夺的人寻求一个真相,为了保护那些还没有被掠夺的人。”
宁望凛转身回到了楼梯间,继续向下深入。
整个人几乎被各种尸体环绕,有兽人、有哨兵向导、也有普通人类。
他站在尸山血海之中,声音依旧平稳有力:
“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保护保护更多的人,让他们不会再经历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