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半艘生锈泛红的巨船,金属骨骼嶙峋,搁浅在积水的船坞里,有一个单薄的身影正站在船头,手里不知道举着什么正在大声呼喊。
船太高了,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下面工人狂喊着“老李快下来”,上面的人似乎也听不清楚,只看见他一只手抓着锈蚀的栏杆,另一只手举着什么东西,在风里晃。
屿牺征沥□
“这样不行,”徐静知当机立断,“快报警!”
工人们连忙纷纷打电话,而就在这时,船体侧面的检修梯上忽然有个身影映入徐静知的眼帘——那人已经沿着摇晃生锈的铁梯爬到半空。
徐静知瞪大眼睛,立即从人群中冲出,一阵强烈的海风袭来,吹得他脚步踉跄了一下,船顶上的人也跟着摇晃,半空中的人西服衣摆被吹得衣角掀了起来,连人带梯都跟着晃了晃,看得徐静知险些心脏骤停,他情不自禁地大喊,“宿明——”
海风将人声吹得支离破碎,徐静知不知道宿明有没有听到他的呼喊,应该是没有听到的,因为宿明顶着风,没有半点迟疑地正在向上攀爬。
其余工人也发现了这一情况,纷纷紧张地指着高处的人影大喊。
徐静知玩惯了极限运动,跳伞蹦极翼装都不在话下,然而从未有像这一次那样心跳飙升。
他眼睁睁地看着宿明向着残破的船体最上方攀爬,很快便爬到了顶,抓住最顶上的支架跳上去。
宿明身体腾空的一瞬间,徐静知耳边全是惊恐的呼声,徐静知没叫出来,他喉咙干得发疼,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船上的工人见有人上来,显然也是很吃惊,呼喊的声音停了。
徐静知在下面听不到宿明跟那工人面对面地说什么,他只听到海风穿透生锈的船体,带来一阵阵撞击金属的哐哐声,还有风中两人摇摇欲坠的模样。
也不知过了多久,宿明伸出了手,半跨在船体上的工人也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宿明一把将人拉了下来。
下面工人爆发出阵阵欢呼,徐静知手扶了额头,垂下脸,大口大口地喘气,抬头,看到两人换了个方向下船,眼中才放松地渗出热意。
附近的警察赶到时,宿明跟那位工人已经从另一侧脚手架上下来。
既然都出动了警力,报警的工人被要求配合回去做笔录,周诚把那个张毅先交给了警方,和工人们一起回警局善后。
宿明带下来的那个工人是个焊工,得了二期尘肺,因为无法退休,拿不到工伤待遇和医保,已经没法活了,他手上拿的就是病例。
徐静知二话不说,立马叫了人过来,把人送医院。
“真的能报销?”那工人面如土色,声音嘶哑,不住地咳嗽,临上车前还拉着宿明的手不放,宿明掏了钱包,从里面把证件拿出来,钱包放在他掌心,“我等会儿来医院看你。”
那工人连忙把钱包推回去,这才终于放心地上了车,对宿明说了声谢谢,又对一旁的徐静知也说了声谢谢老板。
车离开,整个船厂终于又恢复了寂静,宿明将证件重新放回钱包,等他把钱包放回西服口袋,一抬头,才发现徐静知正看着他。
徐静知:“你刚才真的很危险,知道吗?”
宿明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知道。”
徐静知朝天空翻了个白眼,这个人,还真是……徐静知抿了下嘴唇,冲宿明笑了笑,“我相信你了。”
宿明没听懂,“什么?”
我相信,哪怕是陌生人,你也会一样维护。
徐静知没说出口,他往后退了一步,站在那半艘残船前,朝宿明伸出手。
宿明微微一怔,没去碰,他摊开手掌,全是铁锈,红得发黑,算是向徐静知解释。
徐静知看着那只手,依然没有把手收回去。
海风灌进船坞,把徐静知的头发吹得一团乱,那双桃花眼在散乱的发丝间亮得惊人。
“不管你曾经跟谁经历过什么,我都不在乎,”他说,“只要你还活着,那你迟早得走出来,而我,就是你走出来的那个机会。”
“所以,宿明,”徐静知脸上露出初见时一样明媚的笑,“快抓住我吧——”
海风穿过破船的肋骨,撞击着发出哐哐的巨大声音,宿明站在那儿,看着面前的那只手,像是同时被风暴和彩虹席卷。
视线一点点向上,与那双发光的桃花眼对上,宿明无法抗拒地抬起了手,他没有去握徐静知的手,而是抬起胳膊,直接将人一把揽入怀中。
徐静知撞到宿明肩上,宿明把他抱得特别紧,紧得他一点动弹的余地都没有。
宿明手掌向外,没有碰到徐静知的衣服,他低声道:“徐静知,我抓住了,就不会放开。”
“那就别放啊,”徐静知朗声道,下巴在宿明肩膀上蹭了蹭,“现在可以说说看,你那天晚上说的是什么意思了吧?”
宿明深深地吸了口气,他又嗅到了徐公子身上那种特殊的香气,他一直都在怀疑那到底是不是香水的味道,“徐静知,”宿明手臂收得更紧,“我已经喜欢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