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栖白又从墙头翻了回去。
傀儡虫果然不是强制推行的,而是被神殿当做一种治疗沙僵病的手段。
在化作黄沙的恐惧中,人们宁愿把虫子放在身体里,也不想就这么死去。他们寄希望于将来沙僵病得到解决,有人能将他们从沉睡中唤醒。一觉醒来,噩梦结束,生活又能恢复正常。
这种情况是江栖白始料未及的,在傀儡虫这件事上,神殿没有损耗半分名声,就让大把平民主动被傀儡虫寄生。
他们本就没什么选择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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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的屋子后,江栖白打着手电筒,拿出纸笔开始梳理危渠古城的历史。她现在得到的信息又多又杂,但要是仔细梳理,说不定能找出将其串联起来的线索。
已经死去的瘦小男人祖上确实出过神殿祭司,他的话语中透露了一些普通平民不知道的事。江栖白将他提供的信息也编入时间线中。
大约三十年前,那迪婆婆因隐瞒女儿娅尔的灵子身份被赶出城,那时河水尚未干涸,另有灵子提供的水源作为补充,危渠城依然能正常运转。
约二十五年前,河流断流,危渠城戒严,城内城外音讯断绝,祭司带着拔舌人出现在城外村庄中,掳掠灵子。
这种情况大约持续了十年,终止于十五年前,也是依兰出生的那一年,从这一年起,危渠城那扇厚重的城门再也没有洞开过,祭司不再出现,拔舌人失控,村民长久地笼罩在拔舌人的阴影下。
也就是这个时间点左右,沙僵病出现了。
根据瘦小男人所说,第一例沙僵病就出现在刚从城外回来的祭司身上,很快又传染给了神殿的其他人,那时神殿认为这种疾病是从城外带进来的,所以禁止祭司外出。
这恰好可以和村人发现祭司消失的时间对上。
当然,村庄里的人都好好的,从没听说过什么沙僵病,这种病的起源并非城外。
那之后危渠城进入了一段混乱的时期,无论神殿使用什么方法,都不能隔绝沙僵病的传播,患病的祭司先后死了好几个,而后贵族和平民中也有人出现了类似的症状。
最奇怪的是那些患病的平民,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祭司,竟然也染上了病。
随后的几年中,沙僵病开始蔓延,无论贫穷贵贱,男女老少,无人得以幸免。
就好像上天执着的要将这座城市推向灭亡,无论是通过什么方式。
城中的人越来越少,每当狂风卷起沙尘吹打在窗户上时,都让人忍不住去想那沙土前一秒会不会还是个活生生的人。
总是不够用的水源竟然开始有了富余,却并没有人因此欣喜,只是在等待自己的死期。
终于,人们等来了转机。神殿制作出了续命的“灵虫”,声称灵虫可以吃掉身体中的邪祟,治好沙僵病。
绝望之中,不少人接受了这种治疗方法。引入灵虫后,他们的情况确实变好了,原本僵直的手脚又可以重新活动,垂死到不能动弹的人,几天的时间就能下地干活。
可是其他人很快发现,请了灵虫上身的人,对外界的反应也越来越迟钝,他们没有喜怒哀乐,也不再开口说话,活脱脱就是一个木偶人,皮肤上还开始渗出奇怪的蜡质。
神殿又改口,灵虫无法治愈沙僵病,只能维持作为人的身体状态,不至于变成沙子,请了灵虫的人就像睡了长长的一觉,等将来研究出彻底治愈沙僵病的方法时,就会将他们唤醒。
这话的可信度一直备受争议,因为贵族们就从来不请什么灵虫,他们定期到神殿接受赐福,病情就能得到延缓。
普通平民根本接触不到什么祭司,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在死神彻底降临前做了同一个选择。
再渺茫的希望也是希望。
江栖白的笔停下了。
由于神殿在她看来着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她甚至阴暗地怀疑过会不会是神殿主动散播了沙僵病,通过削减人口减少用水量,然后为避免人口下降带来的一系列弊端,又拿出了配套的傀儡虫,最后成功实现了既让马儿跑,又让马儿不吃草的完美结局。
鉴于神殿也因此死了不少祭司,甚至时至今日,也没有彻底治愈沙僵病的手段,只能做到不断拖延,江栖白觉得这个揣测还是有不小偏差的。沙僵病说不定真的和祭司无关。
她看了一眼任务栏,“调查危渠古城中灾难源头”这个任务除了时间一天天减少,没有一点变化。
沙僵病和傀儡虫不正是危渠古城快要变成一座死城的原因吗?竟然还不算完成任务,难道要她把沙僵病为什么会出现也弄清楚才行?
那可是祭司们这么多年都没找到答案的未解之谜。
这个任务时间紧张,难度又这么高,奖励可千万要配得上她一路的辛苦。
带着对系统的怨念,江栖白钻进了羽绒睡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