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着拔舌人继续前进,手电光扫过通道两侧一些凹陷的阴影区域时,她都谨慎地逐一探查,发现那是一个个在石壁上凿出的浅龛,里面是成对的武士石俑,他们都披甲执戈,有着相似的面庞,表情肃杀,显得冷漠而威严。
江栖白小心地绕过这些石俑,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她现在走的这条隧道,形制、布局,尤其是这些石俑,越看越像某些古代陵墓的神道。
如果这真是某人或某些人的陵墓,能坐落于神殿之下,地位一定非同一般。可祭司又把这里当监牢和宝库用,完全看不出对墓主人的尊敬。
带着满腹疑虑,江栖白走到了第一个岔路口。
手电筒往面前两个方向的通道照了照,光束掠过其中一角时,一张面无表情的人脸在光晕中一闪而过。
江栖白心头猛然一跳,攥紧了手里的鱼骨剑。
但当她稳过心神,仔细照过去,惊魂未定的情绪迅速被震撼取代。左手边的通道中,四壁都用巨大的石砖堆砌,每一块石砖上都雕刻着一张惟妙惟肖的人脸,并用色彩鲜艳的颜料加以修饰,显得栩栩如生。
江栖白站在通道前,看着延伸向深处的密密麻麻、不计其数的人脸浮雕,一股寒意爬上了全身。如同万花筒一样繁复艳丽的浮雕带来的视觉冲击,让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仿佛在这一刻,所有的人脸的眼珠移动起来,将视线投到了她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她果断后退一步,手电筒照向了另一侧的通道。
这条通道的墙面依然是矿石涂抹的正常石壁。
二道河也在这时回复了江栖白的问题:“走右边的通道。”
江栖白抬脚踏入右侧通道,但刚才所见到的艳丽的人脸浮雕,依然不断在她脑海中浮现。
这些浮雕最让江栖白觉得诡异的地方,不是特殊的图案和艳丽的色彩,而是所有的人脸上都没有嘴巴。
神殿最崇拜舌的力量,口是使用力量的媒介。神殿下方的地宫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无口的人面浮雕?这不是和神殿的教旨背道而驰吗?
祭司们既然能容忍这些浮雕存在这么多年,只有一个解释,浮雕是故意雕成这个模样,放置在此处,也有特殊的用意。
走到下一个岔路口时,眼前的景象和上一个几乎如出一辙:两条分裂左右的通道,其中一条隐约可见色彩浓艳的人脸浮雕,另一条则是闪烁着细碎光芒的石壁,江栖白直接站到了没有人脸浮雕的一侧。
果然等到二道河说:“走右边这条正常的。”
如果这处地宫真的如江栖白所料,是一座陵墓,那么存在大量代表着毁灭、禁忌、死亡等类似威慑性意义的装饰物,就不奇怪了,也许只是危渠古城某种特定的丧葬观念。
但江栖白莫名有种预感,那条诡异无口人脸浮雕通道,压根就不是给人走的。
她选择的这条通道蜿蜒曲折,连接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石室,石室里都是空的,没有任何摆设,只有地面顽固的深色污渍散发出淡淡的腐臭气味。看得出这些石室都有使用过的痕迹,是近期才清空的。
娅尔的头骨开始不稳定地往外冒寒气,江栖白停下来等了一会儿,头骨并没有给出更多的提示,渐渐恢复了正常温度。
什么也没发生,仿佛刺激娅尔的只是这间石室本身。
“你那边怎么样了?”江栖白继续前进,同时给二道河发去消息。一路风平浪静,没有遇到任何怪物或机关,反而让她心中的不安逐渐堆积起来。
二道河实话实说:“我不知道,什么也看不见。”
作为被押解的犯人,卫兵当然不会给他留下什么照明工具,那边一片漆黑也很正常。不过江栖白记得二道河身上带着一个会发光的珠子,那珠子也没给他带来能观察四周的光亮吗?
地宫里处处古怪,江栖白不想多待,盼着早点把二道河放出来,完成交易,拿了物资走人。她加快步伐,在二道河的指挥下又走过几间石室和岔路。
除了前头两个岔路,江栖白就无法通过排除法分辨出哪条是正确的路径了,每条岔路都通向至少三个方向,其中只有一个有人面浮雕。
这地宫的形制着实奇怪,如果根据她走过的路线倒推地宫的地图,得到的完全不是一座规整对称的建筑,倒像是一条纵横的河网,那些岔路就是河流不断分叉衍生出的无数支流。
这条路径如此错综复杂,难得二道河能记下来。
就在江栖白即将踏入一个新的石室时,二道河突然提醒:“你离我的位置已经很近了。附近可能有怪物,我没能看清它是什么,你要小心。对了,那几个卫兵被我弄晕了,就在你面前的那个石室里。”
江栖白踏进石室,手电筒的光扫过整个空间。
石室里空空如也,一个人影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