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还能被称作石室,明明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殿堂举架极高极广,视线向上望去,有数层环绕的的回廊如盘蛇螺旋上升,贯通上下。在回廊附近的石壁上,满是瑰丽宏大的巨幅彩色壁绘。
殿堂四角都矗立着一座怪异的巨型雕像,模样像是人形,披挂甲胄,生出四手,分持四种不同的法器。其中一种法器是条漆黑如墨的粗大锁链,从雕像的手中一直延伸到大殿的正中央,一座同样巨大的黑色棺材中,将棺材层层缠裹。
江栖白想象不出是什么样的生物,才会需要这么大的棺材。
而在棺材前方,是一座嵌满了金银珠玉的巨大祭坛,和地上神殿外的那座几乎一模一样。
他们三个之所以屏息噤声,除了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外,也因为那座祭坛上有人活动。
人影幢幢,本该在神殿中参与禘祭的灵子们,此刻全都聚集在这座祭坛之上。没有乐声,他们赤着脚在寂静中狂舞,素白色的法衣随着他们激烈而扭曲的动作翻卷,透出一种濒死蝴蝶般的诡异美感。
他们的嘴唇不断翕动,念念有词。
铜灯的灯光映照在灵子们身上,将他们怪异扭曲的影子放大,投射在四周壁画的石壁上,晃动重叠,好似壁画中的神鬼重新活了过来,厮杀搏斗。
一段奇怪的韵律反复被灵子们吟诵,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
那是一种近乎呜咽的短促音节,系统没有给出任何翻译。
江栖白盯着祭坛上的景象,她无法理解灵子们究竟在做什么,只能确定这不是祭司的安排,除了陷入狂热状态的灵子们,整个大殿空无一人。
灵子们完全沉溺于诡异的祭礼,根本无暇顾及三个闯入者。江栖白几个趁此机会各自找了盏大铜灯,躲在后面悄悄商议。
“能躲开他们吗?”二道河压低声音,警惕地扫过四周。
田雪的脸好像更白了。“这是什么邪门的仪式,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先别慌,我问下。”江栖白当机立断,又点燃了犀角吊坠。
奇异的香气浮现,娅尔的面容迅速凝聚,看清他们所处的位置,又望了望祭坛上的灵子们,目露悲悯,嘴上却催促道:“快离开这里,快!”
仿佛是响应她的警告,一声惊雷陡然炸响,无比清晰地传到江栖白耳朵里,在环形的大殿中回荡着阵阵可怕的共鸣和轰响,震得人耳膜刺痛,脚下的沙石都跟着微微震颤起来。
江栖白还要再问,忽觉震动不但没有停止,反而更加强烈,如果不是眼疾手快,扶住铜灯的灯柱,她早就被这股力量掀翻在地。
这阵强烈的震动足足持续了十几秒,大殿高处的灰尘和石屑簌簌落下,空气中都是尘灰的气味。
这已经超出了雷声能带来的动静了,江栖白意识到事态不妙,当下也顾不上会不会暴露,喊上二道河和田雪,三个人从铜灯后闪出,沿着大殿底层的回廊向上奋力狂奔。
震动毫无规律,时不时出现,他们的脚步跌跌撞撞,不得不抓住回廊的栏杆来稳住身体,却不敢停下,一路攀上了好几层回廊。
灵子的吟诵更清晰了,白色的法衣上点缀上了斑驳刺目的红,像雪地里绽放的凄艳的红梅,从这个角度,江栖白能看到灵子们的表情,那是一种令人不安的狂热和喜悦,即便鲜血正不断从他们的口鼻中涌出,也无法阻止那种发自内心的欢欣。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江栖白觉得她距离真相近在咫尺了。
娅尔的语调和灵子们吟诵的古怪韵律重叠在一起:
“囚禁我的人,将遭雷击而亡;
桎梏我的城,将化为焦土;
那享用我血肉的旁观者,将散为黄沙。”
祭司们禁止灵子们学习语言,唯恐他们掌握表达后,用他们与生俱来的能力进行反抗和报复神殿,然而,仇恨在无声中愈加滋长。
灵子们避开监管,竟然创造了一套只属于他们自己的语言,字字句句都是他们的怨恨和诅咒。
【你已完成日常任务,是否领取奖励?】
脚下的震动变得越来越频繁,江栖白来不及理会系统的消息,一鼓作气冲到了大殿的高处,其中一个回廊连接着的龛洞,就是他们要找的隐蔽出口。
“那边!”江栖白指向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