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信使的依兰把东西送到,本来准备转身离开,却被江栖白叫住了。
“能帮我看看这些水有没有什么问题吗?”
依兰有些不解,却还是点点头。
江栖白用缩小镜把瓶盖大小的水缸还原,在依兰吃惊的眼神中说:“我怀疑这些水中有诅咒,你看得到吗?”
依兰仔细盯着水面,摇了摇头:“看不到,不过我可以用我的能力检验一下。”
说着,她左顾右盼起来,犹豫道:“我们使用力量的时候最容易引来那怪物了,我记得你有那种让外面的人听不到声音的东西……”
江栖白正好想求证某个猜测,于是保证道:“你放心,拔舌人来了有我。”
依兰这才对着水缸说道:“净化水中的诅咒。”
水面微微荡漾了一下,泛起了柔和的光晕,依兰不确定诅咒是否被清除,又说了一遍,这次水面没有任何反应。
依兰:“应该没问题了。”
她准备回村庄,那迪婆婆的葬礼就在今天。江栖白也想去送这位给她提供不少帮助的老人最后一程,于是和依兰同行。
那迪婆婆的棺材早已备好,是掏空树心制成的棺材,两角尖尖,像一只独木舟,也叫做船棺。
村民们敬重那迪婆婆,得知娅尔的遗骸被江栖白送回来,主动提出给娅尔加急打造一具棺椁,让她也能正式下葬。
那迪婆婆临终前拒绝了这个提议,坚持要和女儿同葬。
既然是她的遗愿,大家当然遵从。
那迪婆婆留下的东西不多,她都已安排妥当:医书和炮制好的药材送给村里的大夫,一些简单的首饰细软留给了依兰,房子归属于全村人,谁家遇到了困难都可以赶紧去暂住。
因此,她的棺材里也没有什么随葬品,但封棺之前,村民们拿出自家采集的草药,排着队放进了那迪婆婆的棺材,让药香伴着她长眠。
包裹棺木的是一整张新鲜牛皮,牛皮干燥后收缩,会将棺材严密包裹,起到密封和保护的作用,村里养大一只牲畜不容易,轻易不会宰杀,但这一次,他们毫不犹豫地杀掉了一只最健壮的牛,要给那迪婆婆最隆重的葬礼。
村民们在山坡上挖下了大坑,将棺木缓缓放入,填土掩埋,又在坟前钉了两根树桩作为标记。
葬礼到这儿就结束了,就在大家准备返回村里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喧闹,正是从下方的村落里传来的。
村民们脸上顿时涌起怒色,抬腿就往坡下冲。
江栖白看他们好像知道发生了什么,就问依兰:“出什么事了?”
依兰忧心忡忡:“昨天从城里跑出来很多人,他们无处可去,就想赖在村里,还偷我们的东西。今天杀了牛,他们怕是盯上牛肉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额头上的淤青,那就是和这些从城里来的流民发生冲突时不小心弄的。作为少数能解释村里情况的人,依兰煞费苦心地请求他们不要闹出动静来,以免招来拔舌人,但其中一些人根本不以为意,觉得所谓的怪物是村里人编出来想把他们吓走的借口。
“城里……没有我想的那么好。”依兰承认自己对城中生活的印象大错特错,“城里来的人又瘦又憔悴,看上去也没吃上饱饭。”
什么粮食堆到房顶,清水喝不完,牛羊满地跑,都是他们这些村里人的幻想而已。
“他们的经历比你想的还要糟糕。”江栖白一边和依兰快步往村里走一边说道。
她把城中这些年发生的变故一一道来,那迪婆婆应该已经知道了娅尔的遭遇,但来不及转告给依兰。
江栖白说出这些,也是想让更多人知道这段历史,警示所有还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不要再搞出第二个神殿来。
依兰的眉头深深蹙起,为她那些素未谋面的不幸同类而愤怒。
“怎么可以这么对待他……我们!”她攥紧了拳头,“我们也是人,不是牲畜。”
从出生起就被夺走喜怒哀乐,连说话的权力都不由自主,一举一动都受人管控,连被圈养的牲畜都不如,依兰还时不时带自家的羊去山坡上吃吃草,看看日落呢。
虽然神殿最终自食恶果,所有筹谋都在雷火中化作了飞灰,可灵子们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并不是什么皆大欢喜的好结局。
但依兰这会儿顾不上这些了,她和江栖白赶到村口时,看到村民们围成一圈,惊恐地看着因为几块肉扭打起来的城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