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江栖白盯着她看,科谢伊大着舌头,口齿不清地摘下帽子向江栖白挥了挥:“早……早上好。”
这是科谢伊对自己成功度过上一个副本的犒赏吗,一顿庆功酒?还是他只能用酒精麻醉自己,来面对这么快进入C级副本的现实?
在长时间的高压中,部分玩家会出现情绪崩溃的情况,如果不能及时调整过来,等待他们的就是死亡。
江栖白很少遇到这些人,因为这类玩家消失在副本中的速度非常快。
其他玩家的状态本来和江栖白没有一点关系,但是这里是旧日地铁,现在她和科谢伊是同事。
她只想求对方一件事:“能不能别死我家门口?”
————
列车在站台停下,乘客摩肩接踵挤向车门。
江栖白全副武装,在本身的穿着上又套了一层防蜂防护服。
科谢伊站在另一道门边,需要扶着门框才能站稳,脸上的浮肿在站台的灯光下更加明显,眼神涣散,花了好一会儿才接过对面乘客的车票。
江栖白心里沉了一下,他这个状态,能当好一个称职的乘务员吗?
她强行把视线扭回手中的车票上,总不能因为担心同一个项目的同事犯错连累到自己,就蠢到主动去把对方的工作做了。
一个个乘客走进车厢,陆续落座。
虽然打定了主意不会帮科谢伊分担工作,实际上江栖白还是加快了检票速度,如果有时间,她希望能在开车前把科谢伊放进来的乘客过一遍。
这一站的乘客比较多,江栖白检完十张票,竟然一个假乘客都没遇到。
人一旦陷入对自己判断的怀疑,就会坠入无止境的担惊受怕的深渊。
江栖白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但她完全不敢相信科谢伊。
于是她扭过头来,挨个打量起车厢内的乘客。
要记住这些人的脸非常难,他们像是同一个人用同一套捏脸系统创造的人物,除了长相十分相似外,也没有任何有记忆点的特征,只要混到一起,江栖白就无法分辨面前的人到底是从她这边上车的还是从另一头。
无奈之下,只能一个都不放过,从头到脚仔细检查一遍。
列车并没有在站台停靠太久,才筛过了三分之一的乘客,车辆就启动了。
江栖白还在继续检查,一边的科谢伊瘫坐在椅子上不久就打起了鼾,声音震耳欲聋。
在科谢伊身边坐着一个青年,面对江栖白的打量,他回以一个友善的微笑。
有什么东西在座椅下动了一下,江栖白的视线追了过去。
那是……一条尾巴。
江栖白浑身僵硬,和尾巴的主人再次对视上。下一秒,对方的笑容陡然开裂,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撑开了这层薄薄的皮囊,五官像融化的蜡像一样向四面八方滑落。
他的手臂、头颅甚至是躯干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塌陷,细细的、白的发亮的丝线从无数裂隙里钻了出来。
江栖白后退一步,一脚踢开下车的推拉门,对车厢内乘客喊道:“都下车,快!”
她不确定怪物吃掉乘客后会不会增长实力,乘客留在车厢里也会让她束手束脚。
变故只发生在一瞬间,在她发出警示后,大部分乘客都反应过来,逃命似地跳下了车,融进了隧道的黑暗中。只有两个乘客距离车门太远,被迅速生长的白色丝线缠住,肢体迅速消融,眨眼间就被吞噬。
科谢伊坐的位置已经被丝线完全覆盖,他的惨叫都只持续了短短一息。
怪物曾经坐过的椅子上只有一个脉动的白色圆盘,每一次鼓胀都喷出更多的丝线,在空中绷直了一瞬后,所有丝线都锁定了江栖白的方向,开始汹涌的朝着江栖白涌来,好像在怨恨她放走了那么多食物。
江栖白侧身一滚,一大团丝线擦着她的身侧而过,在半空中灵活掉头,继续追着她的方向而来。
座椅已是一片雪白,江栖白爬起来后没有半分停顿,踩着满地丝线向前冲去。
她关于怪物的猜测是正确的,这些丝线只能腐蚀血肉,因为江栖白穿着鞋子,所以没有感觉任何不适。只要不给丝线钻进衣服里的机会,隔着衣物的短暂接触不会造成伤害。
0166号车厢的动静吸引了两边车厢内玩家的注意。
纵使他们或多或少的与江栖白有交情,面对这种情况,还是选择了封闭车厢。
郑明在车厢的小门上贴上一块块透明的凝胶,凝胶如水般流淌,把包括小门在内的整栋墙都覆盖住。
慧灯双手合十,口中不断喃喃念诵经文,金色的半圆形保护罩笼罩在0167号车厢上空。
他们看向0166号车厢,里面已经看不到任何一个活人的身影,只有满眼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