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雅站在车门口,目光望向站台尽头,看到江栖白出现,推开了车门。
甲虫啃噬的声音突然放大,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淡淡的腥臭味,混合着泥土和腐朽的落叶的气味。
“走。”
两人跳出了车门,站台上已经没有可以落脚的空地了,脸盆大小的甲虫铺满了每一寸地面,她们只能踩着甲虫的背,一步步往站台外走去。
站台上还有不少与甲虫厮杀的玩家,或是为了赚取积分,或是想要保卫车厢,越来越多的玩家加入了战斗。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两个正在悄悄往站台外走的人影。
站台入口仍在不断涌进这些体积庞大的甲虫,像一条深褐色的河流在脚下流淌,踩在这些甲壳上前进,脚感就像在颠簸的石头上保持平衡。
此处的灯光已经全部熄灭了,江栖白腰侧的路灯挂件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借着朦胧的光亮,她看见不远处有几根巨大的柱状物。
这些柱状物贯通地面和穹顶,有的直直立着,有的倾斜着倒伏在地,最细的也有一人合抱那么粗,表面十分光滑。
起初江栖白以为这是站台的建筑结构,或是自然形成的钟乳石柱,直到她发现这些柱子在缓慢起伏。
它们上面有着诡谲如扭曲鬼脸的花纹,花纹如水般流动,透出深蓝的色泽。
希雅打起了手电筒,光束切开黑暗的瞬间,更多的巨柱从黑暗中浮现,数也数不清,它们从幽深的地底向上延伸,从峭壁的边缘垂落下去,从蜿蜒的隧道壁上缠绕着延伸过来。
巨大的蓝章鱼如山般盘踞在站台的出口,身躯隐没在更高处的黑暗中,只能看见无数触手延伸出来,像是这个地下世界的巨树的根系。
甲虫从蓝章鱼的身侧跑过,没有一只去啃食近在咫尺的触手。
“快,我们的时间不多。”希雅加快了脚步。
两人一路小跑,路过其中一条触手时,江栖白在地面上看到了一个很眼熟的空瓶,她相信这个瓶子里不久前装着一种彩虹色的液体。
蓝章鱼迷醉在天堂之中,江栖白和希雅则一路沿着巨大的地底裂缝,一路向下,脚下热气蒸腾,依稀可见赤红的岩浆在视野尽头的深处流淌。
还好她们的目的地不是地狱,再次穿过一个岩洞,气温陡然下降,带来清凉的风。
希雅关掉了手电筒,江栖白的眼前却亮了起来。
整条弯弯绕绕的隧道顶端,遍布着一种发蓝的冷光,那光芒像在呼吸般明明灭灭,在这条倒悬的星空下,有许多亮晶晶的丝线从洞顶垂下来,上面挂满了剔透的水珠,每一颗都倒映着洞顶的荧光,织成了无数道细密的珠帘。
这些丝线长的垂及地面,短的在江栖白头上轻轻摇晃。
“我们要穿过这里。”希雅望向远处隧道的尽头。“不要碰到这些细丝。”
“碰到了会怎样?”江栖白不是故意抬杠,实在是这里的细丝太多太密,几乎找不到一条足以通行的路线,很难保证完全不碰到。
希雅朝江栖白身后丢了块石头,那石头击中了一只倒吊在洞顶的白化蝙蝠,惊飞的蝙蝠扑棱着翅膀,一头扎进了重重帘幕之中。
它的翅膀、脖颈、甚至是爪子都被细丝缠住了。
相对于白化蝙蝠的体型,这些丝线细得可笑,轻轻一扯就该挣脱,然而无论白化蝙蝠如何挣扎,都没能扯断缠绕在它身上的丝线,水珠迅速打湿了蝙蝠身上的绒毛,它越是挣扎,水珠落下得越多,丝线缠的越紧,最后像一个水晶吊坠一样把蝙蝠整个裹了起来,挣扎了半晌的蝙蝠终于一动不动了。
江栖白旁观的这一会儿,看出丝线上的水珠呈现出异常的粘稠状态,和强力胶水没什么两样。
丝线尽头的星空开始坠落。那是一群半透明的蠕虫,尾部有着明亮的发光器官。
它们顺着丝线降落到蝙蝠身上,游进那些粘稠的液体中里吸食血肉,很快就把蝙蝠吃成了一副空壳,挂在这道致命的珠帘上微微摇晃。
“我绝对不碰。”江栖白保证道。
两人小心翼翼地穿过密集的珠帘,往隧道尽头前进,有时面前实在没路,找不到任何足够通行的缝隙,希雅就会用一把造型古怪的镰刀把前方的丝线割断。
就在两人距离出口只有一步之遥时,她们听到了膜翼互相摩擦的低沉嗡嗡声,随即身后噼里啪啦好像下雨一般,无数丝线和水珠从洞顶坠落。
希雅迅速瞥了一眼身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变出蛇尾,粗壮的尾巴猛地卷住江栖白的腰,不由分说地把她朝洞口丢了过去。
江栖白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她丢来丢去了,在空中就调整好了姿势,缩着身体穿过密集的水帘后,就地一滚稳住身形。
回头看去,希雅的蛇尾正在飞速地贴地游走,简直是在贴着地面飞,转眼就来到江栖白的身边。
身后的星空正在大片大片地黯淡下去,一只铁灰色的螳螂模样的巨大昆虫盘踞在洞顶,用锋利的前肢削落丝线后,飞快地勾起一只只蠕虫送进嘴里。
它的前肢和希雅拿出的那柄镰刀十分相似。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