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早上八点四十,江野站在学工处外面的走廊上。
这一层楼比体育学院那边新,地砖是米白色的,墙上刷得很白,白到反光。走廊尽头挂着一面锦旗,红底金字,四个大字——“教书育人”。锦旗下面钉着一块铜牌,铜牌上写着“学生工作处”。
九点差五分的时候,门开了。
先出来的是沈岚。她穿了一件深色的衬衫,头发扎得很整齐,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看见他,停了一秒。
“站这儿。”她说到,“站着看,不许说话。”
然后门里又出来一个人。
周允。
四十出头,短发,剪得很短,短到耳朵都露在外面。她穿一件墨绿色的套装裙,脚上是黑色的中跟鞋,走到走廊上,鞋跟敲在米白地砖上,一声一声,很清脆。她走过来的时候带起一股味道——香水,很重,甜里带一点辛,像中药铺里那种被熏过的甜。
“这就是?”她说到,眼睛落在江野身上,从头看到脚。
“就是。”沈岚说到。
“看着倒是不像。”周允往前一步,很近,近得那股香水味像一只手贴在他脸上,“打人的学生我见过几百个,一半看着老实。”
她没有再问,转身推门进去。
“进来。”沈岚说到。
学工处的办公室是里外两间。外间一张长桌,桌面上一叠一叠的文件。里间那扇门半开着,能看见一张大办公桌,桌上摆着一块铜牌,还有一个玻璃罩,罩子里是一枚木柄的印章。
周允走进里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抽出三张纸。
“《关于给予江野同学通报批评的决定》。”她念,念得字正腔圆,“体育学院体育教育专业二年级学生江野,于九月七日晚餐时间在学生食堂门口与同学发生争执,推搡他人致其跌倒受伤。经学院教育,本人认识错误态度较好。经研究决定,给予通报批评。”
她把纸放下。
“这是轻的。”她说到,“你知道重的怎么写吗。‘给予记过处分’,这五个字,档案里放一辈子。”
她走到玻璃罩前面,把罩子提起来。
“看。”
里间那张大桌子前面,她把印章拿起来,往印泥盒里按。印泥盒很大,红得很正。
“纸。”
沈岚把那份决定书递过去,摆正。
周允压下去。
“咔。”
那个声音很短、很闷,比橡胶章那一声要沉。她把印章提起来,纸面上一个鲜红的圆,圆中间五颗星,边上一圈宋体字。
江野盯着那个红。
“行了。”周允说到,“这一份存到档案里,一份给你学院,一份我这儿留。”
沈岚伸手,把那份盖章的纸抽走。
“走吧。”她对江野说到,“你回去上课。”
江野转身。
“等一等。”周允说到。
他停住。
“沈老师。”周允说到,“你先走。”
办公室里静了一下。
“他下午没课。”沈岚说到。
“我知道。”周允说到,“我看了课表。”
沈岚看了江野一眼。那一眼很短,什么也没说。然后她把那份决定书夹进文件夹,走了出去。
外间的门关上,“咔”。
走廊上传来她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