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他也意识到了另一件事情。
如果这场战争继续打下去,哪怕他最终赢回了王冠,莱恩也不会恢复过去的荣光。
德瓦卢家族将坐在一张裂开的王座上,面对诸王国贵族们递来的账单,并替那些远在千里之外的主人们,折磨输掉主权的莱恩人,用他们未来数年乃至数十年种出的粮食去抵这场战争欠下的债。
将有数以万计的人,在战争结束之后继续饿死,甚至像当初暮色行省一样,易子相食。
“殿下。”
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夏尔回过神,看向了坐在身旁的埃菲尔公爵。
“怎么了,公爵阁下?”
那位老公爵年事已高,鬓发花白,可那张皱纹纵横的脸上,却看不出多少昏聩和迟缓。
这位老人是莱恩北方最大的封建领主,也是保皇派最重要的支柱,甚至曾经是“夏尔·德瓦卢男爵”的领主。
面对这位老公爵,夏尔的表情有些拘谨。
“没什么,我只是看到您脸色很差,有些担心,”埃菲尔关切地看着年轻的国王,轻声说道,“您是有什么心事吗?或许我可以为您排忧解难。”
夏尔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
“我在想,莱恩……真的还需要德瓦卢家族吗?”
埃菲尔公爵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自己的陛下会问出这样的话,忍俊不禁地说道。
“陛下,请恕我直言,这不是我们应该考虑的事情……您头顶的王冠,是圣光赐予的,只有圣西斯才能决定莱恩是否需要您。”
那如果这一切正是圣西斯的旨意呢?
夏尔想问出这句话,但最终还是将这句话憋了回去。
面对这位强势的公爵,他已经习惯了沉默,像今天这样将心里话说出口,反而有些反常。
埃菲尔公爵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用很轻的声音继续说。
“请不要被一时的阵痛所蒙蔽。您的子民只是受到了百科全书的蛊惑,被野心家蒙住了双眼,被王国之外的力量裹挟……只要您以君主的姿态重新回到夏宫,他们会明白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夏尔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公爵阁下说得对。”
克莱费特伯爵忽然接过了话头,面带笑容地继续说道。
“陛下,仁慈是一位国王应有的美德,但战场上的迟疑却会害死更多的人。马尔蒙虽然赢了我们一场,但他的军队显然已是强弩之末,只要我们集中优势兵力从正面重新发动进攻,他们的散兵游勇战术将毫无作用……这也是为什么我将前线收缩回埃菲尔公爵领。”
“说到底,他们只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全靠着无底线的战术和坎贝尔公国的支援才能撑到现在。没有重骑兵和法师团的支援,他们的溃败不过是时间问题,勇气代替不了魔法。”
夏尔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我相信你,克莱费特伯爵阁下。那么,我们要不要先回一下爱德华的信?出于贵族的体面……”
克莱费特伯爵嗤笑了一声。
“等我们拿下马尔蒙的阵地,再给他回信吧。至于体面……如果那个野蛮的公爵有那种东西,他就应该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话音刚落,帐外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传令兵掀开门帘冲了进来,脸色发白。
克莱费特伯爵皱起眉,还没来得及开口呵斥,便听见那传令兵结结巴巴地报告。
“大人,前线的天空,出现了十艘……飞艇!”
由于这个新学会的单词念得不熟练,他一不小心咬了一下舌头,才把整句话说清楚。
帐内的众贵族都是一愣,随后相继笑出了声。
飞艇。
他们当然听说过那玩意儿,据说是坎贝尔公国最新弄出来的发明,不用魔法就能飞到天上去。
不过飞上去了又能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