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他为何会在大风暴之后接到神谕,并在神谕中看到很久很久以后的未来?
弗朗斯·希尔芬站在长桌旁,眼神复杂地看着教皇的侧脸,轻叹一声,将目光落在了桌上那份《告帝国全体臣民书》上。
“您确定……我们要公开这段历史吗?”
格里高利九世缓缓点头,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这件事只能由我来做,也必须由我们来完成。”
弗朗斯沉默了片刻。
“冕下,我赞成结束那个谎言。可它带来的后果,或许比我们预想中更加严重。”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古老手稿,喉结动了动,再次开口。
“帝皇的不朽支撑着帝国的政治秩序,也支撑着教廷过去千年的权威。我们一旦承认帝国从建立之初便隐瞒了威廉陛下的死亡,我们的威信会受到沉重的打击。”
“会有人指责我们欺骗了所有人。还会有野心家站出来,利用我们的坦诚,说圣西斯从未赋予帝国统治这片大地的权力。”
格里高利九世轻轻点头。
“我知道,这就是谎言堆积到最后的代价,如果不在此刻结束这个谎言,我们的后人需要支付的代价会更大。”
弗朗斯抬起头看向他。
“即便这个代价大到我们支付不起,甚至可能导致帝国崩塌?”
格里高利九世转过身,神情平静。
“没有永垂不朽的帝皇,也没有永垂不朽的帝国。”
他的语气依旧和蔼,仿佛正在向一名刚刚进入教堂的年轻教士讲述最简单的教义。
“弗朗斯主教阁下,如果我们的帝国仅仅因为弥补了过去的错误便会崩塌,那说明它早已是一座千疮百孔的城堡。”
“我们过去做的事情,和原本打算要做的事情,不过是在它的裂缝上不断涂抹新的油漆。”
“等到将来某一天这座城堡垮塌,会有更多的人为之死去。”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片刻,微微低垂了眼帘。
“昨天……希梅内斯向我重新提交了一份关于暮色行省混沌腐蚀的调查结果报告。”
弗朗斯的眉头抽动了一下。
“在这时候?”
“是的。”
格里高利九世平静地点了下头。
“他向我坦白,当时他就写好了两份报告,其中一份在伤亡人数上做了一些调整。而在看到那份真实的报告之后,我很难昧着良心说那是必要的牺牲……无论是边陲之地的子民,还是圣城的子民,他们都是圣西斯的孩子。”
他轻轻叹了一声,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忍,轻声念道。
“一千年前,整个皮尔斯省也不过只有十万人,如今只是一次绿林军之乱,死在混乱中的人便不下百万。”
弗朗斯低头看着那份《告帝国全体臣民书》。
“您准备将一切责任都揽到教廷身上?”
“这是教廷延续千年的谎言,教廷理应承担属于我们的那部分责任。”
“元老院不会同意。”
“所以我没打算邀请元老们来讨论。”
格里高利九世嘴角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们若是愿意承担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责任,可以自行发布公告。倘若他们想把所有罪名推到死人身上,圣城的报纸会替我记住他们说过的每一句话。”
弗朗斯看着眼前的老人,忽然也笑了一下。
“我差点忘了,您才是整个圣城最擅长与元老院打交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