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一刻开始,即使帝国依然保留着帝国的名号,也很难继续维持过去的霸权。
按理来说,帝国绝不会容忍卡斯特利翁公爵的叛逆。
可耐人寻味的是,如今准备脱离帝国的家族远不止卡斯特利翁自己。
报纸上并未提及,罗炎却已经通过其他渠道得知,兰贝尔公爵领与瓦伦西亚公爵领同样出现了明显异动。
这三个家族几乎构成了元老院的全部,他们自己就是帝国的原始股东,同时也是帝国的根本。
他们的祖先向永生帝皇宣誓效忠,而如今帝皇已经死去,帝国也没有一个合法的继承人,誓言自然也失去了对象。
可惜在帝皇存在的时间里,帝国并没有诞生出宪章或者类似的东西,而一本圣言书也不足以承担整个奥斯帝国的重量。
它与所有伟大的王朝一样,走向了相似的结局。
圣城中唯一公开反对卡斯特利翁独立的重量级人物,也只有拉科·艾伯格元帅了。
《雷鸣城日报》同样在头版下方刊登了他的声明。
拉科元帅强调,帝皇虽然已经回归圣光,但帝国的荣光仍将永垂不朽。
这番话说得很有分量,但他的声音却显得有些孤独。
因为就在他公开反对卡斯特利翁独立的同时,新大陆的各殖民地已经在筹备自己的地方会议,探索一个不必依赖贵族的新秩序。
他们之中一部分人是受到莱恩共和国的鼓舞,打算效仿国民议会成立一个主权在民的国度。而也有一部分人打算借鉴坎贝尔公国的经验,走上一条相对保守的道路。
无论是哪种声音,它们都恰好来自拉科元帅的核心势力范围。甚至于,他的部下还在谋划着请他去新大陆当他们的统领……就像之前统领莱恩共和国的法耶特元帅一样。
令人唏嘘,帝国的元帅依旧站在一艘即将沉没的巨轮中央,高声命令所有人返回岗位。
然而,他的乘客与水手们却忙着各自放下救生艇,甚至劝他去新的船上当船长。
或许再过一段时间,他也会接受现实。
毕竟一个半神无法改变三个古老家族的共同决定。
直到生命尽头的那一刻,奥斯帝国仍然是贵族的帝国,而这也注定了它最后的结局。
罗炎翻动报纸。
与拉科元帅的激烈反对相比,教廷的反应显得异常平静。
格里高利九世似乎打算让教廷置身于这场巨变之外。
这种做法看上去有些迂腐,甚至受到了雷鸣城不少保守教士的批评,但站在神灵的高度俯瞰,这个老头的选择其实十分高明。
无论奥斯帝国未来会变成什么样,至少卡斯特利翁王国不会迫切地改变自己的信仰,投向新约的怀抱。
人们依然会信仰圣西斯,圣克莱门大教堂也仍将是圣光的中心……而那是《新约》无论如何也无法取代的。
格里高利九世选择带着圣克莱门大教堂走进新的时代,一如当时他选择将十字架对准帝皇一样。
“没想到帝皇死后还不到一周,帝国就快要解体了。”悠悠漂浮在罗炎身旁,低头看着报纸上的标题,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慨。
罗炎在心中平静地回答。
“它已经存在了一千年,比这片土地上存在过的任何一个帝国都更长寿,而它为自己的子民留下的遗产也堪称辉煌。”
“没有人能否认它的伟大,但也没人能挽救它。”
腐朽的不止是威廉·彼得,帝国也已经垂垂老矣。
那位帝皇活着的时候,还能靠着自身的威望镇压一切。可随着他本人消亡,那股维持帝国的力量也随之消失。
所有被强行束缚在一起的人,开始朝着各自想去的方向移动。
对圣城居民而言,这无疑是个糟糕的消息。原本理所当然汇聚在他们身旁的财富,不再是理所当然的贡品。
但换个角度来想,这对坎贝尔人、莱恩人、卡斯特利翁人,以及生活在各个行省的普通人而言,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
新的国王与议会也未必会比圣城更加仁慈,但至少他们不必再恐惧千里之外的裁判庭。
罗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