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连串冰冷现实的质问,如同一盆冰水,浇得帐中许多人。
包括刚刚怒气冲冲的郜永宽,都沉默下来,脸色更加难看。
陆顺德的话虽然刺耳,却戳中了太平军当下最大的软肋。
外强中于,内部困难重重。
「或许————可暂避其锋,以空间换时间?」一名中级将领小声提议,打破了沉默。
「浙东山多地少,不如让出部分浙西,固守浙东,联络天王,再图后计?」
「放屁!仗还没打,就想著割地苟安?」立刻有将领厉声驳斥。
「今日让浙西,明日是不是要让浙东?后日是不是连苏南都要让?军心士气还要不要了?」
帐内争论不休,主战、主守、主退的意见交织碰撞,却谁也拿不出一个能说服所有人的万全之策。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投向了帅座上的李秀成。
李秀成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案几上划动著,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与深沉。
部下们的争吵,他都听在耳中。
陆顺德指出的残酷现实,郜永宽代表的愤怒与不甘,黄文金点出的深层危机,何尝不是他内心不同侧面激烈撕扯的外化?
光复军的强大,他比任何人都感受得更真切。
那不仅仅是装备与战法的代差,更是一种从里到外、从军队到民间焕然一新的、令人心悸的蓬勃气象。
石达开,走上了一条他完全看不懂、却似乎真正能赢得底层民心的「邪路」。
而自己所在的太平天国呢?
天京高层腐化倾轧,诸王各怀心思,军队纪律日益涣散。
早年「有田同耕、有饭同食」的理想早已褪色,剩下的更多是割据自保和现实的利益争夺。
与光复军开战?
他没有把握。甚至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这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战斗,不仅仅会输掉军队,更可能输掉太平天国最后一点残存的正当性。
可不战,步步退让,又能退到哪里?
天京的危局,他手下的这些骄兵悍将。
还会给自己多少时间和空间?
就在这时,帐外亲兵高声禀报:「启禀忠王!福建方面有信使到!自称奉石达开之命,有书信呈上!」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唰」地投向帐门。
李秀成精神一振,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沉声道:「传!」
帐帘挑起,一名风尘仆仆却举止干练的汉子大步走入,虽穿著便装,但挺直的腰板和锐利的眼神,仍带著明显的军人气质。
他向李秀成抱拳一礼,不卑不亢:「光复军统帅府联络参谋王斌,奉我统帅之命,呈书忠王殿下。」
说罢,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双手奉上。
亲兵接过,检查后转呈李秀成。
李秀成撕开火漆,抽出信纸,迅速浏览起来。帐中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紧紧盯著他的脸色。
信并不长。
当年在太平军中他曾与石达开有过文书往来,所以上面的字迹他认得。
正是石达开本人亲手所写。
措辞称不上多么客气,但也并无盛气凌人的挑衅。
李秀成迅速浏览著核心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