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先生,你熟读史书,纵观古今,可曾见过不经历巨大痛苦与变革,便能涅槃重生的王朝?」
「大清修补补二百余年,结果如何?鸦片之役、英法美俄肆意侵压,割地赔款,丧权辱国,如今更是内忧外患,风雨飘摇。」
「这条旧船,已经补无可补了。」
左宗棠如遭重击,颓然靠在椅背上。
秦远的话,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将他心中那些残存的、对旧王朝和旧制度的幻想,一层层剥离,露出血淋淋的现实。
是啊,修补————自己半生不就在做修补的功夫吗?
结果呢?浙江丢了,楚军散了,自己狼狈南逃————
「所以————你便要彻底砸碎它?」左宗棠声音沙哑。
秦远冷漠而又残酷:「不是我要砸碎,是历史已经判了它的死刑。」
「太平天国没能砸碎它,因为它自身很快也腐朽了。」
「现在,轮到我们了。我们不仅要砸碎一个旧王朝,更要建立一个新国家。这比简单的改朝换代,难上千百倍。」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
左宗棠闭上了眼睛,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内心正经历著激烈的风暴。
虞绍南屏息静气,沉默地看著这一切,看著这两人的交锋。
他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石达开或者说这个秦远能在这场副本中,后发制人,不过短短两年的时间,就取得了这么巨大的优势了。
因为,就刚刚那番话,如果他不是事先知道,坐在自己眼前的人是一名玩家。
他根本不会去想,这人会是玩家!
尼玛,这就是土著才会说的话吧。
而且说的句句在理,直接看透了当今清末格局的本质,找出了一条能够让无数人追随的光明大道。
这你他妈能不赢,谁还能赢?
他甚至觉得,哪怕玩家全都站在了这人的对立面,这位也能一人统御万方,与这些npc与这些土著,赢得最后的胜利。
他不由得看向了左宗棠,依照他对左宗棠的了解。
他很清楚,此刻正是左宗棠信念重塑的关键时刻。果然,没多久。
左宗棠睁开眼,眼神中少了些迷茫,多了些疲惫的清明。
「石统帅之言,如雷贯耳。老夫————还需时日消化。然则,老夫尚有一问。」
他看向秦远,目光复杂。
秦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他随意开口。
他需要左宗棠,不光是需要这个人的才智学识,也不仅是因为此人在他曾经所在的时空,收复新疆,做出的拯救那个国家的种种举措。
更因为,在现在这个游戏当中,让一名儒家士大夫真正认同他的理念,意义深远。
左宗棠会成为一面旗帜。
一面,宣告著曾国藩这类汉人士大夫拱卫清廷的凭持的破灭。
换言之,就是内心破防。
会让这天下之人,更多的看向福建,看向光复军。
他需要一场大胜,不仅是战场上的大胜,更要一场思想上的大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