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的百姓,就不要尊严吗?」说完这话,左宗棠从未感觉过如此畅快。
以前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和洋人谈判时是不用低著头的,原来他也可以理直气壮的说出外交辞令。
什么是底气,这就是底气。
这份底气,清廷给不了。
但光复军给了!
想到这,他的背不自觉挺的更直了。
他指著甲板下那些年轻的水兵道:「霍华德舰长,我想问一句。」
「你们船上这些年轻人远渡重洋来到东方,是为了尊严,还是为了薪水、晋升,又或者————就是掠夺?」
这句话太尖锐,翻译官迟疑著不敢翻译。
但霍华德听懂了部分,脸颊不自禁抽搐了一下。
「今日就到此为止吧。」左宗棠整理了一下衣袖,「老夫的话已说完。请舰长阁下将我方的三点要求,如实转达给贵国领事,以及贵国政府。」
他转身走向绳梯,忽然又停下,回头补充了一句:「对了,方才那几发炮弹,是光复军炮兵营的日常训练。」「弹著点数据会记录在案,作为日后火炮校射的参考。」
「所以,不必紧张。」
说完,他顺著绳梯稳稳地回到舢板上,甚至没有再看甲板一眼。
舢板缓缓划离「翡翠鸟」号。
甲板上,霍华德长久地站著,望著那艘渐渐远去的小船,望著码头上那六门泛著冷光的火炮,望著江面上那些若隐若现的炮艇。
「舰长?」大副小心翼翼地问。
「发报。」霍华德终于开口,声音疲惫,「致上海总领事馆,并抄送香港远东舰队司令部。」
「电文如下:宁波局势复杂,当地政权组织严密、装备精良、民众支持度高,与以往接触之中国地方政权截然不同。」
「今日交涉未果,对方态度极其强硬,并展示了相当水准的炮兵实力。」
他顿了顿,艰难地补充:「建议————暂缓武力施压,转为外交接触。」
「此建议基于现场观察,我认为,在此地贸然开火,将引发不可预测之后果,且难以达成预定政治目标。」
「最后一句,」他看著大副记录,「加上:重复,与以往截然不同。」「是。」
舢板靠岸时,码头上响起了零星的掌声,随后迅速蔓延成一片,轰轰烈烈。
张之洞迎上前,扶住左宗棠的手臂:「左公辛苦了。」
左宗棠摆摆手,脸色有些苍白。
毕竟年近五旬,这番交锋耗费的心神不小。
「话都说透了。剩下的,看他们如何选择了。」
他低声说著。
「他们没得选。」
张之洞望向江面道:「要么按我们的规矩谈,要么就准备在全世界面前,对一个未开化」的地方政权开炮,与我们光复军就此开战。」
「这个责任,不是他一个中校背的起的。」
张之洞看的很清楚,西方这些列强,一个个都有自己的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