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洋人清楚我们的底线在哪里,也让宁波的百姓、商人看到,谁才能真正保障这里的秩序与安全。」
他转过身,目光淡淡:「英国人要去大沽口找咸丰的麻烦,就让他们去。我们不必拦著,甚至可以在某种程度上乐见其成」。
「清廷与洋人冲突越激烈,消耗越大,对我们越有利。」
「我们要做的,不是急著去跟洋人签什么和约,幻想一时的和平。」他走回工作台,手指重重敲在那份关于「无烟火药」实验的记录本上,斩钉截铁道:「而是枕戈待旦,利用一切可能的时间,增强我们的实力!」
「尤其是海防!造更快的船,铸更利的炮,研制更优的火药!训练更精锐的水师和岸
防部队!」
「不要对和平抱有任何幻想。我们与英法,必有一战!」
「这一战,或许不会立刻到来,但绝不会缺席。」
「很可能,就在他们与清廷打完之后,回头南顾,发现东南出现了一个不肯下跪、还开始学会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讲道理的硬骨头」时,战火就会烧过来。」
「我们必须做好这样的准备。」
余子安和曾锦谦被这番冷酷而清醒的战略判断震撼,胸中涌起一股混合著沉重与激昂的情绪。
原来,统帅所思所虑,远比他们想像的更深、更远、也更现实。
「所以,永远不要寄希望于一场谈判,一份合约就能解决国际争端。」
秦远看著他们,也看向一旁的怀荣:「在这个国际舞台上,真理只在火炮射程之内,尊严源于剑锋之上的寒光。」
「谈判桌上是拿不到真正平等的,平等是靠实力打出来的,至少,是让对方清楚认识到动武代价高昂之后,才有可能谈出来的。」「不过,你们说的另一点,很对。」
「宁波的这次冲突,其最大价值,或者说,我们现阶段最能充分利用的价值,不在谈判桌上能抠出多少条款,而在舆论场上,在这天下人心之中!」
他拿起余子安带来的那份报告,指著其中关于左宗棠质问英舰、岸防部队严阵以待、
百姓围观欢呼的段落,掷地有声道:「你们要借这件事,大做文章!」
「要做给天下人看!」
「尤其是给那些读著圣贤书、却眼看著国事日非、洋祸日亟而痛心疾首、彷徨无计的士子、读书人看!」
「洋人的兵舰没什么可怕的,只要我们自己腰杆挺直,组织起来,武装起来,洋人也会退缩!」
「大清的官做不到的事,我光复军做到了!左宗棠这样的名臣,为什么选择我们?因为在这里,才能实现他救国救民的抱负,才能找到对抗外侮的底气!」
「左季高的文章,撕裂了旧的道统。」
「而宁波的炮声,要为他们指明新的方向。」
「一个不再下跪的方向!」
秦远的声音如金石激荡,听的在场三人心中沸腾。他们不知道的是,秦远在收到张之洞的密报后,第一时间想到的并不是接下来与英国人的谈判,如何去谈的问题。
而是借这宁波冲突,动摇这天下士林之心。
在这天下无数读书的学子心中。
那些学习著经世致用思想,已经意识到清廷之腐朽的儒家学子,此刻的内心,是无比迷茫而焦灼的。
一边,是他们学了一辈子的君臣朝纲,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一边,是开眼看世界,是救国图强,驱除鞑虏、兼济天下的激荡。
左宗棠此前在《光复新报》上发表的《告天下士人书》已然将这天下士林裂为了两半。
此刻,《光复新报》报导的宁波冲突,西方报纸译文中,刊登的在宁波口发出的那声「不」。
毫无疑问,能再次将这个缝隙扩大几分。
(今天刚回来,我缓缓,再给打赏的兄弟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