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福建公考的数百名「实习生」和正式官员,则在怀荣等老吏带领下,真正深入村社、田头、工地,丈量土地、登记户籍、调解纠纷、组织生产、扫盲识字————
他们将光复军那套在福建初步成型的基层组织与动员模式,因地制宜地移植到。
短短数月,西部沿海平原及部分丘陵地带,社会秩序基本安定,生产初步恢复。
一种新的、迥异于清廷「消极治台」模式的统治权威,正在这片土地上扎根、生长。
刘学义蹲在「台中公学」临时校舍旁新开垦的菜地里,小心翼翼地给几垄过冬的青菜浇完最后一遍水,又检查了防寒的稻草覆盖是否严实。
这才直起有些酸痛的腰,望向西边渐渐沉入海平面的落日余晖。腊月的海风带著寒意,吹在他因长期户外劳作而变得黝黑粗糙的脸上。
他是去年光复军公考的第三百零一名。
这是一个尴尬的名次。
按照最初的录用计划,笔试面试综合排名前三百者,有资格选择进入军队系统,作为「见习参谋」或「政工干事」随军锻炼。
一开始,大多数人害怕死亡,害怕战争,都不想从军。
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名额到底有多宝贵。
拔尖者如张之洞,以笔面第一的成绩,分配到了第四师随军。
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便写出了一篇,震动天下的文章。
而又在半个多月前,突然被任命浙东安抚使。
所有人都清楚,如果张之洞干的出色,必然会在未来成为光复军倚重的封疆大吏。
张之洞才多少岁?
过了年也才二十四而已。二十四的封疆大吏,闻所未闻。
也正是因此。
现在已经没人再喊苦喊累了。
而刘学义呢,这位第三百零一名。
这些日子,同侪中不乏为他扼腕叹息者。
「刘兄,太可惜了!就差一名啊!」
「听说后面有几个人体检或审查没过,会递补,但————唉!」
「学义,你文章实务都不差,就是面试时太————实诚了。若是机变些,何至于此?」
面对这些或真诚或试探的言语,刘学义大多只是憨厚地笑笑,并不多言。
依旧每日天不亮就起身,读书、练字、然后扛起锄头跟著移民队伍下田,或是去工地帮忙搬运建材。
他做事扎实,不惜力气,分配的工作从不挑拣,学什么都快,遇到不懂的便虚心求教,无论是老农、工匠,还是光复军派来的技术员。
久而久之,一起公考来台的同期生们,便送了他一个外号「老黄牛」。这外号起初并无恶意,但听久了,难免让人品出一丝「木讷」、「只知埋头苦干不知擡头看路」的意味。
刘学义却也不生气。
因为他知道,自己确实不如那些随军的考生聪明。
张之洞那样的天才,他比不了。
他能做的,就是一步一步走,一件事一件事做。
三个月不行,就三年。
三年不行,就三十年。
总会有结果的。
只是夜深人静,躺在集体宿舍的通铺上,听著周围同窗兴奋地议论著《光复新报》上传来的浙江战事、张之洞的惊人擢升、以及其他被派往浙江的同期的消息时。
他望著漆黑屋顶的眼睛,格外明亮。
张之洞,那个与他同住一家客栈,曾有过数面之缘、交谈甚欢的直隶青年。
如今已是名动天下的「浙东安抚使」。执掌三府二十县,与左宗棠这样的名臣共事,直面洋人炮舰而毫不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