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鸿章反复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何名标离开了舟山?
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猛地擡头,看向刘瑞芬,声音中带著难以置信:「这是真的?何名标真的离开了舟山?」
刘瑞芬重重点头:「千真万确。大人,这个消息是从英国人那里传出来的。
英国军舰在舟山外海巡逻时,发现港内的大型舰船明显减少。
后来他们通过宁波领事馆的渠道核实,确认是何名标亲率主力南下。」
「南下?去了哪里?」「据推测,是福州方向。但更可能的是」刘瑞芬顿了顿,「。」
李鸿章霍然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巨幅地图前。
他的目光从舟山群岛一路向南,划过福建沿海,最终落在那个狭长的岛屿上。
。
又是。
年前他就得到消息,石达开带著光复军一众高层去了,说是「过年」。
当时他还嗤笑一声,觉得这位「翼王」未免太过悠闲。
眼下剑拔弩张,随时可能和英国人开战,他居然还有心思跑到岛上去过年?
现在何名标又带著主力舰队南下,直奔而去。
那里到底有什么?
李鸿章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眉头紧锁。
「大人,」刘瑞芬低声道,「卑职斗胆猜测,光复军在,恐怕有大动作。」「什么动作?」
「这————卑职也说不准。但据我们之前掌握的消息,光复军收复后,一直在大规模修筑港口、道路、炮台,还从福建、广东招募了大量移民。基隆、淡水、安平几个主要港口,听说都建起了新式码头和船坞。」
刘瑞芬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传闻说,他们在深山里发现了什么矿藏,很可能是煤矿或硫磺。另外,的樟脑产量,占了全球大半。光复军垄断樟脑后,这笔收入极为可观。」
李鸿章静静听著,没有接话。
这些他都知道。
但他不明白的是,石达开为什么如此看重?
如果要争天下,中原才是根本。
孤悬海外,远离核心战场,就算经营得再好,又能怎样?
他走回书案前,重新坐下,目光落在那份密报上。
「让情报人员加紧登岛。」他沉声道,「不管多难,都要在建立起我们的情报网。我要知道石达开在到底在做什么,何名标南下去又是为了什么。」
刘瑞芬面露难色:「大人,此事————恐怕难如登天。」
「光复军对控制极严,尤其对登岛之人,实行严格的户籍登记与连保制度,审查细致,稍有疑点便遣返甚至扣押。再加之如今大陆流民,多被其引导至浙西、闽北安置,能往者,皆需有福建本地士绅作保,且多为整村整族的迁徙,难以混入。
至于那些新建的厂矿、船坞,更是戒备森严,等闲人根本无法靠近。
我们在南洋的人,与生意往来也受光复军「福粮」等官营公司掣肘,难以深入。」
「此前,我们的人试了几次,都被挡了回来。而且,据闻光复军在兴办的诸多实业,其机器之精、规模之大、门类之全,正直追福州。
学生大胆揣测,石达开恐是欲将,建成其根本的军工与航海基地。以其对西洋器物之术的热衷与悟性,假以时日,恐成心腹大患。」
李鸿章沉默了。
他想起这些年来对光复军的观察。
从广西大山里杀出来的那支残军,短短几年间,竟然在东南站稳了脚跟,还打出了这么大的地盘。靠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