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温度骤降至冰点。唐青玄面色惨白,倒退半步撞在矮几上;唐倪更是倒抽一口凉气。
海桑下颌紧绷,哑声问:“此毒究竟是何来历?毒性几何?”
唐青玄抹了把额角虚汗,颤声道:“庄主有所不知……此乃巴蜀至阴的极品毒蕈所炼。中此毒者专噬骨髓真气,两三日后伤口溃烂,水米难进,体温如冰。短则七日,长则半月,便会将气血内力吸食殆尽,枯竭而亡。”
海桑喉间溢出一声冷笑,死死盯着唐凌峰:“唐门果然好手段。”
“庄主休要血口喷人!”唐端忍不住出声驳斥,“唐门早在八年前便颁下禁毒铁令,毒蕈房当年被老门主一把大火烧成白地,所有母株与手札尽数焚毁!绝非如今门人所制!”
“既然早已焚毁,”海桑视线如利刃般刮过来,“伤我师兄弟的毒,又是打哪儿来的?!”
几名唐门弟子面面相觑,青白交替,竟无人敢接话。
良久,唐青玄才低声道:“骆庄主……当年蕈房被毁前,曾有人暗中潜入,窃走过一批活体蕈株。失窃的,不仅是白鬼伞……”
屋内的空气仿佛在刹那间被抽空。
“明月心。”唐凌峰平静吐出三个字。
海桐一惊,后背不觉贴上了身后的冷墙。
十年前,江南狮子坡那个笑里淬毒的曼妙女子,猝然撕碎了尘封的记忆。
她原以为那场噩梦早已随父亲长眠地下,未料时隔经年,这柄阴毒魔刃竟借着太白弟子的残毒,再度悬在了沧山顶上。
海桑眸光剧烈闪动,转头审视唐凌峰,“沧山数名名医折腾半宿都不敢断言,凌少侠翻翻眼皮便能认准是传闻中的‘幽泉伞’?莫非……少侠亲眼见过?”
唐凌峰神色不见丝毫怒色,只淡淡开口:“当年唐门毒房首席宗师唐昭,庄主可知晓?”
海桑皱眉:“唐昭前辈二十年前罹难,与你有何干系?”
唐凌峰语气平稳如水:“唐昭前辈生前,门下只有过一名弟子——便是在下。”
海桑身形微僵,脸上闪过一瞬惊色。
毒宗唯一的衣钵传人。这分量足以碾碎一切质疑。
海桑眼底的防备终于寸寸崩开,化作难掩的焦灼。他闭了闭眼,双手抱拳,微微躬下向来冷硬的脊背,“方才失言,骆某在此赔罪。凌师兄既通晓此毒机理,还请看在八荒同气的份上,救我师兄弟一命!只要能拔除蕈毒,沧海山庄与太白门派,必有重谢!”
海桐缩在阴影里看着他的背影,心头微震。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海桑低头。
他对师门同袍一片赤诚,重情重义。
可偏偏所有的温软情义都给了旁人,唯独将最扭曲、最肮脏的东西,全数倾泻在了她身上。
何其荒谬,又何其刺痛。
然而唐凌峰却垂下眼帘,未受这一拜。
“骆庄主,请起吧。”唐凌峰轻叹一声,“非我不愿救,而是有心无力。”
海桑身躯僵在半空,猛地抬头:“师兄,这是何意?!”
“当年我拜入师门不久,家师只教我辨识天下毒蕈和物候,还没来得及传授培植、炼药之法,便遭逢大变。”唐凌峰指节缓缓收紧,“幽泉伞的解药,必须以鲜活的母株菌丝为引,以毒攻毒。这世上早已没了母株,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在下亦无能为力。”
屋子里落针可闻。
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掐灭。唐门诸人颓然垂首,唯余伤者痛苦微弱的抽气声在死寂中回荡。
海桑立在榻前,宛如一尊被抽空了生气的石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