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只剩下被绮礼扣住脖颈的本体,孤零零立在原地。
她望着满地消散的自己、望着自己注定落幕的结局,眼底彻底失去所有光彩,只剩一片死寂的空洞。
言峰绮礼也在这时松开了手,任由百貌哈桑的秃然娇躯倒在地上。
令咒的强制裁决无情地锁住了她最后的灵核。
她颤抖着抬起手,指尖不受控制地攥紧冰冷的匕首,将匕首缓缓抵上自己的咽喉。
利刃穿刺皮肉的轻响依旧清脆而残忍。
滚烫的灵血如决堤般喷涌而出,瞬间染透了她身下漆黑的服饰,那抹刺目的猩红在晨光中晕染开来,宛如一朵在圣洁祭坛上骤然绽放的恶之花。
几滴温热的血珠飞溅而起,精准地落在了言峰绮礼微微扬起的嘴角边。他没有擦拭,反而任由那滚烫的触感在唇畔蔓延。
百貌哈桑看着眼前这个扭曲的男人,瞳孔中的最后一丝情绪褪尽,空洞、悲凉、不甘,尽数消散。
纤细的身躯软垂下去,灵体开始化作蓝色的光粒与其他分身一般,缓缓消散在空气中,不留一丝痕迹。
俯瞰着她全程覆灭的言峰绮礼,脸上所有神职者的端庄、肃穆、悲悯,在此刻彻底寸寸崩碎。
他的心底没有半分神职者该有的愧疚、怜悯与忏悔。
相反,那股极致的、酣畅淋漓的愉悦依旧牢牢盘踞在他的四肢百骸,顺着血脉蔓延至灵魂每一处空洞。他微微仰头,闭上双眼,胸膛微微起伏,贪婪地感受着这份难得的、真切的满足。
世人奉他为虔诚牧师,父亲以他为傲,师长视他为良材,所有人都笃定他心怀正道、追随神明、一生清正。
可只有他自己明白,不,应该说是,现在的他明白了。
名为言峰绮礼的男人,不爱圣洁,不爱救赎,不爱世人称颂的正道。
唯有破灭、挣扎、徒劳的反抗、倾尽一切却依旧覆灭的悲剧,唯有这场发生在圣坛之下、圣水之间的背叛与消亡,才能让他死寂荒芜的灵魂,产生片刻鲜活的悸动。
他闭上双眼沉浸片刻,而后缓缓睁开,眸中癫狂的快意稍稍沉淀,却依旧藏着化不开的阴冷与餍足。
脸上高扬的笑意慢慢敛去,却并未回归往日的端庄肃穆,只剩一种看透一切、淡漠又恶劣的清冷。
圣杯战争的棋局仍在继续,他依旧是那个尊师重道、虔诚端正的言峰绮礼。
无人知晓,就在这片破败的教堂之中,他彻底窥见了一丝自己的本心。
光线通过破碎的彩色玻璃反射在言峰绮礼的身上。再次为他浮上了那抹光辉。
他再次覆上了神职人员端庄肃穆的外壳。双手在胸前交叠,为方才殒灭的百貌哈桑诵起追思祷告。
“我们都如羊走迷,各人偏行己路。
主不轻易发怒,且有丰盛的慈爱。
若你考究罪孽,谁能站立得住?唯有你有赦免之恩,使人敬畏你。
恶人当离弃自己的道路,不义的人当除掉自己的意念,归向耶和华,耶和华就必怜恤他;当归向我们的神,因为神必广行赦免。
我是复活,我是生命;凡信我的,虽然死了,也要活着。
义人的灵魂在天主手里,痛苦不能伤害他们。在愚人看来,他们算是死了,其实他们是处于安宁中。
主必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号、痛苦也不再有。
上主,求你赐给她永远的安息,并以永恒的光辉照耀她。”
祷告毕,他缓缓抬眼,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圣堂。
眼底,再也没有半分神性的微光。
只有。。。。。。
虚空之上,一双始终微阖、静静见证了一切的金色双眸,也在此刻缓缓散去,归于虚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