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樱小心翼翼落座,小手依旧没有松开刘备的手指。她好奇地打量客舱内的一切,头顶的行李架、头顶的阅读灯、前方座椅背后的口袋,一切都是她从未见过的新鲜事物。
最后的旅客走入,在刘备与小樱前方的不远处坐下。
见到无人来这里落座,刘备也终于拉过了小樱身后的安全带为她系上。
而后,刘备终于把那层隐形的围布拉下,松了一口气后,便把那围布收回了锦袋。
‘呼~,刺激,不得不说这东西是真好用啊。
带着孩子在飞机上逃票。我应该也算是英灵里的独一档了。’
机舱内的灯光渐渐调暗,只有阅读灯零星亮着。引擎的低鸣从初始的尖锐轰鸣,渐渐转为一种沉闷而稳定的震颤,透过座椅传入脊椎。
机身开始在跑道上缓缓滑跑。樱下意识抓紧了刘备的小拇指,紫眸望向舷窗外。成田机场的跑道灯一盏盏向后掠过,速度越来越快,大地在视野中开始微微倾斜——机头抬升,起落架轻轻一震,整架飞机如同挣脱无形的枷锁般,缓缓向上拔起。
窗外的灯火、航站楼、跑道,统统向下沉去。
东京的天际线在初冬的薄暮中铺展开来,密集的楼宇缩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光海,再往外是浅蓝色的太平洋海面,渔船的灯火如碎星般散落。飞机不断攀升,光海越来越远,最终被一层薄云温柔地覆盖。
樱微微张着嘴,怔怔望着窗外。
她从未坐过飞机。在间桐家的那些年,她的世界只有宅邸的庭院和那个黑暗的虫穴。
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自己可以飞上天空,可以离地面这么远。
感觉可以把所有恐惧、所有过往,都留在下方的那片土地上。
万里云海铺展到天际尽头,被夕阳染成一片熔金与橘红交织的壮阔。云层之上,天空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澄澈深蓝,高远而辽阔,仿佛伸手就能触到那无垠的穹苍。
“好漂亮。”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轻声吐出这三个字,声音细若蚊蚋,说完又像是被自己吓了一跳,连忙抿住唇,悄悄抬眼瞄了刘备一下。
刘备侧过头,看了看她映着霞光的侧脸,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亲昵得揉了揉樱柔顺的紫发。
“这便是华夏的方向了。"他抬手指向舷窗外侧,“在遥远的,海的那一边,便是这个世界,最大,最温暖的家。"
樱顺着刘备指的方向望去。云海茫茫,望不到边际,可她知道,在那片云海的尽头,在他所说的‘海的那一边’,是一片她从未踏足、却被这位叔叔称作‘归处’的地方。
临近正午。
客舱内,邻座的旅客已经歪着头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前排的中年夫妇正在低声交谈,间或传来几声轻笑。空乘推着饮料车从过道缓缓走过,柔声询问要不要喝些什么。
不过这些都与两人无关,在樱眼里,那些都是遥远而模糊。
唯一清晰的,只有这后排靠窗的,独属于两人的,被遗忘的小小世界。
刘备从锦袋中将那两位爷爷奶奶送的布袋拿出,从里摸出一个用手帕裹着的小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块玛莎奶奶今晨才烤好的铜锣烧。
他递了一块给樱。
“好孩子,该饿了吧,先垫垫。”
樱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接过来。竟然还是温热的。
甜软的红豆香气钻进鼻腔。她将自己的小嘴缓缓贴近,小口小口地咬着,甜味逐渐在舌尖化开,一直暖到胸口。
她偷偷抬眼看刘备,他正望着窗外翻涌的云海,神色平静而悠远,像是在看风景,又像是在想什么很远很远的事情。
‘到了北京以后吃什么?
就近找个快餐店?还是让这孩子也尝一尝经典北京烤鸭?还是找个地方自己做?’
想着想着,刘备忽的就感受到了脸边传来的温热感,他侧头看去。
嗯,是吃了一半的铜锣烧,铜锣烧的下方,是一只纤细却倔强的小手。
透过那闪动的红豆粒,还能看到小樱那空洞的眼神。
不过刘备还是能明白,她这是想和自己分享。
‘真是好孩子啊,他那个父亲是怎么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