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阿坤,一嗓子,劈了:
“——操!”
画面里,阿坤从车底下滚出来,抱着左手,跪在地上。地上一摊红的,越来越大。一根减震弹簧斜在地上,弹簧压缩器歪在一边。
陈卓从车底下钻出来,一步跨过去,攥住阿坤的左手腕,掰开看了一眼。
“虎口。”他说,“骨头没出来。按住。”
他从工具台上扯了一条干净毛巾,三两下缠在阿坤手上,缠紧,把阿坤的右手按在上头。
“按死了,别松。”
“卓哥……”阿坤脸都白了,“最近的……余杭那个……”
“去城北。”陈卓说,“林医生今晚夜班。”
“……那多远——”
“手指头的事,找熟人。”
他把阿坤从地上拎起来,架着往外走。画面一切,院子那一路:陆巡的大灯亮了,柴油机“突突”地响,掉了个头,开出了竹林。
我坐在床上,看着车间地上那摊血。
林栀今晚夜班。她夜班里头穿那件黑的运动胸罩,她说正经胸罩勒一夜,早上起来肋骨上一圈红印子。
我起来穿裤子。
……
医院对面有一家通宵的小馄饨,以前我接林栀下夜班,在那儿吃过。
两点三十五,我把车停在路边,进去要了一碗荠菜的,一碗虾仁的,打包。
老板问要不要辣,我说不要。
林栀不吃辣。
我拎着两碗馄饨,穿过马路,进了急诊。
陆巡停在门口的落客车道上,打着双闪,保安站在车头吹哨,吹了两声,看看那根黑铁杠,又不吹了。
急诊大厅里,两点多了还是一屋子人。一个喝多了的小伙子躺在推床上唱歌,一个大姐捂着肚子蹲在墙根,分诊台的护士喊号喊得嗓子都哑了。
清创缝合室在最里头,门开着,里头的无影灯亮着,白得刺眼。
阿坤躺在治疗床上,左胳膊伸出去,搁在床边一张小台子上,手上盖着一块蓝布,蓝布当中开了个洞,洞里就是他的虎口。
陈卓站在床头,两只手按着阿坤的左小臂,按死在台子上。
林栀坐在台子跟前的圆凳上。
墨绿的刷手服,V领。
头发盘起来,拿一个黑抓夹夹着,后脖颈上几根碎头发让汗粘住了。
口罩,眼镜,无菌手套,一只手拿着持针器,一只手拿着镊子,低着头,凑得很近。
她没抬头。
“江屿?”
“……我送夜宵。”
“放护士站。”
我没放。我拎着两碗馄饨,站在门口。
……
“林医生,”阿坤躺着说,脸冲着天花板,不敢看自己的手,“缝好看点儿,我还靠这只手吃饭呢。”
“别动。”
“林医生,你缝过几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