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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1章（第1页）

说起来我算是子承父业吧，毕业后就跟着我爹在工地上干活，这些年工程不好干，我和老爹算是为数不多比较幸运的能结到款，这么多年干下来也攒了点小钱，手里最后一个工程干完就准备转行了。

我今年31，是去年结的婚，老婆是相亲认识的，第一顿吃饭的时候，她上下打量了我一遍，评价了一句：“挺壮的。”

我以为她看不上干工地的，问她：“嫌弃我黑吗？”

结果她笑了笑说：“我班里学生就有比你更黑的。”

她是高中语文老师，教高一。

我去学校接过她几次，远远看见她站在讲台上，穿白衬衣，工装裤，头发一丝不苟地扎起来，目光扫过台下那几十个学生的时候，冷得像冬天教室窗外结了霜的玻璃。

我当时就想，结婚后我会不会就像台下那些噤若寒蝉的学生。

订婚后的几个月我们同居一起才发现，她跟普通的女生没什么区别，她会穿着我的大T恤，盘腿坐沙发上啃苹果，啃到一半凑过来往我嘴里塞一块，眼睛弯成月牙：“甜不甜？”

也会准备明天的教案到深夜累的不行的时候，贴着我求抱抱。

我喜欢看她笑的样子，时常担心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工地上的事情又一堆，应酬还不少，不会像那些外面的男孩子那样哄她逗她，她会不会嫌我闷。

这个担忧直到我们结婚后才散去，婚后的半年正是我手底下这个工程最要紧的日子，忙碌到我们甚至没有时间去蜜月。

没办法，我爸忙碌了二十多年身体垮了，最近一年都在家疗养，我顶上他包工头的位置，甲方又催的紧，我心里只想赶紧干完这个工程，明年就转行。

忙到连蜜月都没去成，也忙到我记不清上一次跟她好好亲热是什么时候了，算下来，怕是快三个月。

这天晚上，妻子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拿毛巾一边擦一边跟我说她高中同学周敏明天结婚，她要回老家一趟。

我当时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抬头看她：“周敏？就你老提起那个，大学考上公务员那个？”

“嗯，她对象是我们当地县政府的，谈了三年了，终于要结了。她让我明天早点过去帮忙，中午先跟几个老同学碰个头，晚上再一起吃个饭。”妻子坐到沙发扶手上，歪着头继续擦头发，水滴落在我胳膊上，凉丝丝的。

“我也没什么事，回去一趟，后天就回来。”

我放下手机：“我实在抽不开身。”

我以为她会有点不高兴，但她只是用毛巾拍了拍我脑袋：“知道，你那工地一天都离不了人。”

“那你同学都结婚了吗？”我问。

“还有两个没结婚。”妻子想了想，“一个在北京进了大厂，另一个……好像是读博了，反正也没听到喜讯。”

她倒在我旁边，把湿漉漉的脑袋往我肩膀上搁。

我顺手接过毛巾，替她擦起来头发。

她眯着眼，像只猫一样顺着我的手蹭了蹭。

窗开着，客厅里有穿堂风，带着夏天傍晚那种热乎乎的青草气。

“周敏老公好像是个官。”妻子忽然说了一句。

“什么级别？”

“那倒不清楚。”妻子困困地说了一句。

第二天妻子起得很早。

我迷迷糊糊听见厨房里的动静，油烟机嗡嗡转着，还有她哼歌的声音，调子断断续续的，她老记不全歌词，我也听不出来是什么歌。

我翻了个身又眯了一会儿，等爬起来的时候，餐桌已经摆好了。

小米粥，煎蛋，还有速冻的小笼包，搁在蒸锅里热过。

我坐下来喝了一口粥，温度刚好，不烫嘴，米粒已经煮开了花。

“几点起来的？”我问她。

“六点。”妻子端着自己那碗坐下来，“睡不着，想着反正也要给你备菜。”

“备什么菜？”

“牛肉啊，前天超市买的没吃完，再不吃就要馊了。”她吃一口小笼包，“我切好放冰箱了，都给你备好了，你晚上回来炒一下就行。”

我嚼着煎蛋看她。

她穿着我那件旧T恤当家居服，领口洗得有点松，露出半边锁骨，头发随便绑了个马尾，脸上还带着刚洗完脸的清爽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