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之前集团才默许这些盈差款留在账面上滚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么多年,别说子公司,就连总承包公司的汪明宇出了名逮着子公司吸血的人,都没好意思追这笔钱。
可现在,赵显坤让她去收。
苏筱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摆明了,就是要让她去得罪人。
……
直接收账,是下策。
苏筱不甘心就这么被人当枪使。
当天下午,她敲开了总经济师徐知平办公室的门。
徐知平已经六十岁了,办公桌上一个包浆的保温杯。听完苏筱来意,他慢悠悠拧开杯盖,吹了吹浮着的枸杞。
苏筱把方案摆了出来:“徐总,我的想法是,把这笔盈差款转为低息贷款。由集团牵头做内部资金池,五家子公司的欠款统一置换成三年期低息贷款,分期偿还。这样一来,集团的烂账盘活了,子公司的资金压力也小了,账面上大家都体面,您看……”
徐知平不置可否地听完,抿了口茶,忽然问了一句:
“这是董事长的意思吗?”
苏筱一愣。
“……这是我刚刚想出来的方案。”
“小苏啊。”徐知平放下杯子,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语重心长:“你是董事长一手提拔上来的,凡事,还是要领会董事长的精神。”
一句话,把皮球原封不动地踢了回来。
出了徐知平的办公室,苏筱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回到办公室,她打开邮箱,以副总经济师的名义,向五家天字号子公司发送了催缴盈差款的邮件。
这一封邮件下去,就跟捅了马蜂窝一样。
五家天字号子公司的总经理,齐刷刷杀到集团,堵在苏筱办公室门口。
马建功拍着桌子吼道:“苏总经,这盈差款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不清楚?你这一封邮件,是要我们的老命啊!”
孙海洋跟着帮腔:“就是,盈差款留在账上多少年了,哪一任领导说过要收?怎么到了你这儿,就要催缴?”
话还没说完,黄礼林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肚子一挺,手指头直接戳到了苏筱鼻子前面:“苏筱!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子在天科干了三十年,这些年为集团贡献了多少利润,我把话放在这,那八百万的盈差款都被我拿去还高利贷了,要钱没有,实在不行你就把我这个总经理给撤了吧!”
“我也是按照制度办事。”苏筱一字一句:“黄总,钱是集团的,制度也是集团的。您要是觉得制度不对,可以提到董事会商议。但是改之前,我就得照着办。”
“你——!”
黄礼林气得脸红脖子粗,环视一圈,一把抄起桌上的文件盒就要往下砸,被马建功死死抱住:“老黄!老黄你冷静点!”
“冷静个屁!”黄礼林挣了两下没挣开,指着苏筱破口大骂:“苏扒皮!我告诉你,这八百万,天科一个子儿都不交!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几个人连拉带劝,总算把暴跳如雷的黄礼林架了出去。
全程,汪炀一句话没说,直接摔门而去。
消息很快就在集团内部传开,五家子公司的员工就没有不骂的。
天成建筑公司的员工,骂得最凶。
“你们说这个苏筱也太不是个玩意了吧?当初她走投无路,要不是咱们汪总收留她,给她机会,她早就在上海混不下去了。结果呢?刚升上去,第一刀就捅咱们汪总,这不纯白眼狼吗?”
“谁说不是呢!咱汪总这些年对她多好啊,结果集团一纸调令,她立马就攀上高枝了,扭头就咬恩人,小人!”
“这种人也配当副总经济师?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