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贵,外面都三十。”
“星期天还讲什么价,三十你去外面啊,人家带你去草地里面,来这儿干嘛。”
“行行行,五十就五十,脱衣服。”
不到半小时,停了。
又过了不到十分钟,开门声,关门声,脚步声往楼梯口走。
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又来一个。
这回的男人声音更老,说话带喘。还是同样的流程,同样的不到半小时,同样的开门关门。
墙这边,马玉华躺在竹凉席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飞蛾还在扑腾,翅膀的影子在天花板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换两个了。”
“听到了。”
“站街的小姐,带着客人来旅馆开钟点房。她们干一晚上,挣的比我一个月还多。以前我不信,现在信了。”
“你舅妈。”
马玉华侧过身,下巴搁在李晨的肩膀上。
“也在东莞做这个,你上次说了一半没说了,你觉得她不该做这个。”
“我没说。”
“你不用说。你的眼神说了,一提到她,你的眼神就变了,好像她做这个让你也跟着脏了似的。”
“她对我挺好,帮我找工作。给我住的地方。第一天来东莞,我没地方睡,她给我支了张折叠床。”
“折叠床。”
“嗯。八平米的房间,一张床她自己睡,一张折叠床给我。”
“你舅妈多大。”
“三十八。”
“有孩子吗。”
“有个女儿,在老家,我外婆带着。她每个月寄钱回去。她跟我舅早离了。我舅是个酒鬼,喝醉了就打人。她受不了,跑出来。刚来东莞的时候在电子厂干包装,后来厂里裁员,她没技术,年纪又大了,找不到工,就做了这个。”
“她自己跟你说的?”
“我问的,我问她为什么不进厂。她说厂里只要十八到二十五的小姑娘,她三十八,厂门口招工的人都懒得抬头看她一眼。我说可以学技术。她说学技术要时间,女儿在家等钱交学费。等不了,只能做这个。”
“然后呢。”
“然后她叫我别问了。”
马玉华把脸埋在李晨的肩膀上。
“在东莞,没有哪个女人愿意做那个。莲姐不想做,隔壁那个小姐也不想做。但有人做了,可能就有她自己的道理吧。你舅妈对你挺好的,帮了你。”
“你明天晚上去看看她,买点水果。别说她的事,就坐坐。”
“你不跟我一起去?”
“不去,那是你舅妈,又不是我舅妈。我们才刚开房第一天,就见家长,太快了吧。”
马玉华笑了一下,伸手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
“而且你说话要注意分寸,你这个人,有时候说话太直了,自己都不知道。你跟莲姐说话要是直了,她可能会多想。不是怪你,是她们那种人,被人戳脊梁骨戳多了,听什么都像在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