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手扒拉两下就行了。”
“难怪你头发总是翘着一撮。”
马玉华伸手把李晨头顶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按了两秒,手一松又翘起来了。笑了一声,把信纸推到他面前。
“行了别废话了,写信。你答应我的。干部食堂吃了我的鸡腿,就得办事。”
“开头怎么写。”
“当然是以‘亲爱的妈妈’开头,难道以‘尊敬的妈妈’?”
“亲爱的妈妈,见字如面。我在东莞一切都好,请勿挂念。这个月厂里订单多,加班费比上个月多了八十块。食堂的菜还是老样子,但我吃的是干部食堂,菜比员工食堂好,鸡腿比员工食堂的大一圈。”
“这段可以。”
“室友们都很照顾我,有个叫杨秀英的大姐经常给我煎蛋。”
“然后呢?”
“然后写你。”
“我?”
“我在厂里交了一个男朋友,他叫李晨,是我们厂台面车间的拉长。他是大学生,以前在老家教语文。他人很好,戴眼镜,斯斯文文的,说话从来不大声。上次我跟隔壁女工吵架,他拦在我前面替我挡了一拳,脸肿了半个月。干部食堂的鸡腿我没舍得吃,每次都夹给他。”
马玉华把头靠在李晨肩膀上。
碎花帘子外面的世界忽然变得很安静。
吴大勇不打鼾了,杨秀英不骂人了,老周的小台灯也关了。好像整间503宿舍好像都在屏住呼吸,听碎花帘子里面那支圆珠笔在信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你都写上去?”
“都写上去。”
“我妈会不会吓坏?上次我写信还是过年的时候,那时候我还没男朋友。一个人在QC部过除夕,阿丽她妈从清远带了只盐焗鸡来,我们几个人分着吃了。吃完我就给我妈写信,只写了三行。”
“写的什么。”
“妈你好吗我很好勿念,今年过年不回去了厂里赶货,盐焗鸡很好吃。勿念。”
“就这些?”
“就这些。”
马玉华把脸埋进李晨的肩窝里。
“我从小就不会写信,写作文写不出来,写信也写不出来。我妈老说我,读了六年书连封信都写不好。她不知道我在QC部验货,每天写质检报告倒是写得飞快。手电筒一照,哪里有问题,哪里要返工,写出来比谁都清楚。但写信不一样,写信得把心里想的写出来。我心里想的太多了,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就从这一句开始。妈,我在东莞有男朋友了。”
李晨握住马玉华拿笔的手,带着她在信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写。
“他叫李晨,是我们厂台面车间的拉长。他是大学生,月薪六百,在干部食堂吃饭。”
碎花帘子外面传来一声憋不住的笑。
是杨秀英,笑了之后马上捂住嘴。
吴大勇嘟囔了一句。
“你笑什么。”
“没什么,你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