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窗外的城中村已经醒了。
楼下卖菜的摊贩开始卸货,三轮车的轮子在水泥地上嘎吱嘎吱地响。
李晓霞坐起来。
莲姐还在睡。
她把被子叠好,放在床尾。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先把昨晚喝奶粉的搪瓷杯洗了。
然后开始收拾屋子。
烟灰缸里的烟头倒进垃圾桶,垃圾桶里的垃圾袋换了一个新的。
地板上那层灰用拖把拖了三遍,拖第一遍的时候水是黑的,第二遍是灰的,第三遍才看见水透亮了。
墙角那几个塑料袋里的东西倒出来,卫生纸放进窗台下面的抽屉里,洗衣粉用夹子夹好口子,洗洁精瓶子底朝上控着,还能控出来几滴。
折叠桌上的油渍用洗衣粉搓了搓,搓出白沫,再用湿毛巾擦干净。
衣柜的门打开。
里面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吊带裙归吊带裙,短裤归短裤,T恤归T恤。
莲姐的内衣都洗得起球了,海绵垫子从布缝里钻出来。李晓霞把那块海绵塞回去,把内衣叠好,放在最下面一层。
她做这些的时候,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问题。
自己到底能干什么。
厂里不要带孩子的。
保洁也不要,保洁得住厂里宿舍,宿舍不准带孩子。
饭店洗碗?她问过陈楚波。陈楚波说塘厦的饭店洗碗工一个月三百,不管住,自己租房一个月至少一百五,剩下一百五根本养不活孩子。
保姆?她倒是会带孩子、做饭、洗衣服。但谁会雇一个抱着自己孩子的保姆。
莲姐的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
——在东莞,穷人只有两样东西能卖,力气和身体。
力气不值钱。
她把手里的抹布拧干,挂在水龙头上。
窗外已经天亮了。
莲姐也醒了。
“你昨晚上没睡?”
“睡不着。”
“就为了收拾这个?”
“反正也睡不着。闲着也是闲着。”
“闲着?”莲姐起来,摸了摸窗台上的搪瓷杯,杯子上连水渍都没有,干净得反光。又打开衣柜看了看,吊带裙排成一排,颜色从浅到深。“你管这叫闲着?”
“莲姐,我——”
“你知道上一次有人给我叠衣服是什么时候吗,还是在老家,我妈给我叠的。那时候我十五岁,二十三年了。”
李晓霞站在窗台边上,手指绞着衣角。
莲姐看她一眼。
“说吧。”
“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