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时候已经没得选了,她还有。”
“有什么。”
“有个儿子,有个瘫了的老公。还有个没读完初中的弟弟在老家等她寄学费。”
玲姐划燃火柴,点上烟。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账本上方散开。
“你觉得这是她的希望,还是她的绳子。”
莲姐没答。
“希望和绳子有时候是同一样东西,就看它把你往上拉,还是把你往下拽。”
莲姐把烟头摁进烟灰缸,站起来,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镜子里映出身后那三个正在化妆的姐妹,粉底、口红、眉毛,一笔一笔描。她们的手都很稳。
“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对了,治安队老赵昨晚上过来喝茶,说最近查得松。上个月石碣那边抓了一批,这个月消停了,不过还是小心点。”
“知道了。”
玲姐的老相好姓赵,在治安队干了好几年。
玲姐的发廊能在128工业区边上开这么久,一半是因为赵队长罩着,一半是因为玲姐做生意有分寸。
赵队长每次过来喝茶,往柜台后面一坐,泡一壶铁观音,聊半小时。
走的时候,玲姐往他口袋里塞两包芙蓉王。不塞红塔山,芙蓉王是红塔山的三倍。
下午四点多,莲姐回到出租屋。
李晓霞已经回来了,抱着孩子在屋里转悠。孩子刚睡醒,小脸红扑扑的,两只眼睛滴溜溜转。李晓霞一看莲姐推门进来,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
“莲姐——”
“成了,老板答应了。”
李晓霞的嘴张开来,又闭上了。嘴唇抖了两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但她忍住了,把孩子往上颠了颠,低下头,下巴抵着孩子的头顶。
“谢谢莲姐。”
“别谢我,谢你自己。你把屋子收拾得那么干净,玲姐说你这种人不用是大屈才。”
“那工钱——”
“一天十块。一个月三百。管吃管住。玲姐每个月补我五十块房租,你住我这儿不用你出钱。”
“十块一天。”李晓霞把这个数字念了一遍,像嚼一颗糖,慢慢地品着滋味。“十块一天,十块,一个月三百。”
“嫌少?”
“不少。”李晓霞用力摇了摇头,“三百块,在我们老家够一家人吃三个月了。我老公在工地上一个月才五百。我在这里洗洗衣服扫扫地就能拿三百。”
“钱还没拿到手呢,别先高兴。玲姐说了,这几天先试试,干得好从周一开始补工钱,干不好就走人。”
“我肯定干得好。”
“我知道你干得好,但有些话我得跟你说在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