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那我不是做梦,一千一。你一个月拿一千一。我一个月六百八,你比我多一倍了。”
“二拉上个月超产两成。”
“那也不至于多这么多,你是不是给周经理送礼了。”
“送了一条命,陈伟强那件事之后,二拉的人加班不要命,刘小芳一个人加班的工时顶两个人。”
马玉华把工资条塞回李晨手里,靠在栏杆上。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飞。
她眯着眼看着楼下那些刚领了工资往厂门口涌的工人,叹了口气。
“你一千一,邹连梅一千二,你们台面车间是印钞票的。”
“她那双手值这个价。”
“我知道她值,我是说——”
马玉华停了一下,把剩下的话咽回去。“算了,你答应我的事还记得不。”
“记得,先去看舅妈,然后开房。”
“声音小点。”马玉华左右看了一圈,压低嗓子。“开房的事你说那么大声干什么,怕阿丽不知道?”
“阿丽已经知道了,她中午就问我,发工资了是不是该给马玉华买个金链子。”
“你怎么说。”
“我说买不起,二十四K的太贵,镀铜的她不要。”
马玉华抬脚就踹,踹在李晨小腿上,布鞋的鞋底是软的,但架势做得很足。
“我什么时候要过金链子,QC部那帮人的嘴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们能把假的说成真的,把死的说成活的。上次阿丽跟人说咱俩在录像厅帘子里那个,传了三个版本。版本一说你亲了我。版本二说我亲了你。版本三说咱俩亲了半小时没喘气。”
“哪个是真的。”
“都不是真的,咱俩根本没在帘子里亲。是隔壁那对不要脸的搞得动静太大,咱俩才从帘子里出来的。”
马玉华说到这,声音软下来。
“我其实不想见你舅妈。”
“怎么。”
“没怎么,就是觉得怪怪的。咱们又没结婚。她又是我长辈——不对,是你的长辈。你舅妈跟我有什么关系,去了要叫舅妈,叫完了要说客套话,说完了要吃饭,吃完了要坐着傻笑,我想想都累。”
“你不是说不怕累。”
“不怕干活的累,怕这种累。”
马玉华把工资信封折了折,塞进裤兜里。“发廊那种地方我没去过。你舅妈是做什么的我知道。你让我去,我肯定去,但你别指望我跟她亲亲热热叫舅妈。”
李晨看着她。
马玉华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李晨,眼睛盯着楼下。
楼下的人流越来越密,领了工资的人三五成群往外走,有的人换了新衬衫,有的人把工资信封举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门卫黄老头坐在传达室门口,胖橘猫趴在他膝盖上打盹。
“行。”
“行是什么意思。”
“去了就行,不用叫舅妈,叫莲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