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床。
李晨还没反应过来,马玉华先从卫生间冲出来了。身上裹着浴巾,头发滴着水,赤脚踩在瓷砖地上。浴巾太短,上面只到锁骨,下面只到大腿根。
“干什么的!”
平头没理她,橡胶棍在床头柜上敲了两下,声音闷闷的。
“治安队,查暂住证。”
“我们是矩明厂的,都有厂牌。”李晨从床上下来,裤子还没穿好,皮带拖在地上。从床头柜上摸到厂牌递过去,“台面车间二拉拉长。”
平头接过厂牌,看都没看,往地上一扔。
“暂住证,不是厂牌。”
“暂住证厂里还在办,人事部说月底统一办下来。”
“那就是没有了。”
“厂牌可以证明身份。”
“我说了,暂住证,听不懂?”平头的声音拔高了。橡胶棍在床头柜上又敲了一下,烟灰缸跳起来摔在地上,裂成两半,碎玻璃迸到李晨脚背上。
后面两个治安员绕过李晨,直接走到马玉华面前。
一个盯着她胸口看了两眼,另一个绕到侧面。
马玉华往后站了一步,背靠着墙,拽了拽浴巾。
“你们看什么。”
“看你怎么了,半夜三更裹个浴巾,你干什么的。”
侧面那个歪着嘴笑了一下,牙齿上沾着一片菜叶,“身材够火辣的,哪个发廊的。”
“你嘴巴放干净点。”
“哟,还挺横。”
平头走到马玉华面前,上下打量了两秒。目光从锁骨扫到膝盖,又从膝盖扫回来,停在胸口。
平头把李晨的厂牌从地上捡起来,又看了一眼,“一个拉长,赚那么多,睡这种档次的房间,是不是太省了。”
“我们是谈恋爱的。”
“谈恋爱?半夜三更在旅馆谈恋爱?矩明厂没给你分宿舍?”
“分了,今天出粮,出来住一晚。”
“出粮出来住一晚,行。暂住证拿出来,有暂住证就是谈恋爱,没有就是嫖娼。”
平头说“嫖娼”两个字的时候特别加重了语气,像嚼一颗花生米,嘎嘣脆,橡胶棍在掌心里转了两圈。
“我现在没有暂住证,我承认。但她是QC部正式员工,我女朋友。我们有厂牌有人事档案,你可以明天去厂里查。”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平头打断,橡胶棍往门口一指,“穿上衣服,带走。”
“带到哪里。”
“治安队,先关一晚。明天还没有暂住证的,统一送樟木头。”
樟木头。
李晨脑子嗡了一下。
这三个字,在东莞打工的人听到,跟听到“殡仪馆”差不多。
樟木头收容所,专门关没有暂住证的外来工。
关进去容易,出来难,要么厂里交罚款领人,要么送到劳改农场干三个月。
矩明厂交不交罚款,得看周经理心情,周经理上次开除陈文勇,眉头都没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