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容所也要搞思想教育,唱完歌跑步,跑完步拔草,拔完草搬砖。阿丽表哥在樟木头关过半个月,出来瘦了十五斤,跳蚤咬的疤一个月才消。”
“你怕不怕。”
马玉华沉默了一会儿,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感觉握着李晨的手又紧了一下。
“不怕,你不是在车上吗。”
“我怕。”
“你怕什么。”
“怕明天周经理不来领人。”
面包车发动了。发动机的声音又沉又闷,座椅底下的铁板在抖。车灯亮起来,在黑暗中照出一道光柱。光柱里有无数细小的灰尘在飞舞。
车子开动了,路不平,车厢里的人随着颠簸晃来晃去。
灰衬衫男工终于忍不住了。
“兄弟,哪个厂的。”
“矩明,你呢。”
“伟易达,电子厂。”
“也没暂住证?”
“厂里已经扣了钱,说什么统一办,拖了三个月。每次发工资都来查。以前没查到我,今天运气不好。”
“抓到樟木头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等厂里来领。就是慢,有时候得待三五天。三五天不干活,这个月全勤奖没了。”
灰衬衫说完叹了口气。
那口气在黑暗中像一块湿毛巾,贴在车厢铁皮上,又冷又沉。
面包车拐了个弯。车厢里的人全往一边倒。李晨肩膀撞在铁皮上,马玉华撞在李晨身上,两个人贴得更紧了。
“到了治安队,你什么都别说。”马玉华压低声音,嘴唇凑到李晨耳边,“让我说。”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我男人,我们一个村的,从小定的娃娃亲。双方父母都见过面,过完年回去领证。”
“治安队会信?”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口径一致。口径不一致,他们就会往嫖娼上靠。口径一致,至少不会定性成卖淫嫖娼。”
“你怎么知道这些。”
“《零点一加一》讲过一期。专门讲暂住证被查了怎么办。主持人说,男女口径一致,最多算无证同居,口径不一致,可能被当嫖娼处理。”
“那个节目还讲这个?”
“你以为呢。深夜节目不光是讲夫妻感情,还讲怎么在东莞活下去。”
面包车又拐了一个弯,这次拐得急,所有人全往一边挤,灰衬衫骂了句脏话。
前面传来治安员的声音。
“别吵,到了。”
车停了,后车门被拉开。外面的路灯光猛地涌进来,刺得所有人眯起眼。
平头站在车门口,橡胶棍在手里掂了掂。
“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