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伸手把马玉华的手从膝盖上掰下来,握进自己手里。
“别怕,明天一早我打电话回厂找周经理,周经理会来领我们。”
“万一不来呢。”
“会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二拉这个月的超产奖还没发完,台面车间没有拉长,下个月一万两千个手袋谁去催。”
李晨故意把语气放轻松,还笑了一下,“周经理是商人,商人不会让生产线少一个能拿超产奖的拉长。”
马玉华看着他,那层水光终于承受不住。
一颗眼泪滚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她没有擦。
第二颗又滚出来。
然后是第三颗。
李晨第一次见她哭。
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地流泪。眼泪划过脸颊,滴在裤腿上,在布料上晕开一团团水渍。
肩膀在抖,但没出声。脸上的表情还是硬的,下颌绷成一条线,鼻翼一下一下翕动。
“别哭。”李晨伸手擦她的脸。
手指碰到脸颊,眼泪更凶了,像决了堤,哗哗往外涌。
“我没哭。”马玉华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哽得断断续续,“稻草灰迷了眼睛,这鬼地方,连个干净空气都没有。”
“是,稻草灰迷的。”
“你别看我,丑死了。”
“不丑。”
“妆都没了,眼影肯定花了。跟那个红裙子一样,跟鬼一样。”
“你不化妆也好看。”
马玉华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眼泪和灰混在一起,在脸颊上抹出一道黑印子。
她也不管了,把整个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李晨没再说话,手放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拍,像哄孩子。
灰衬衫把烟灭了,别过头去。
红裙子靠墙闭眼,轻轻哼起一支歌。
调子很熟,是《外来妹》的主题曲。歌词听不清,只有断断续续的旋律在黑暗里漂着,像水面上的一片树叶。
快到半夜,铁皮房外面有了动静。
不是脚步声。
是车声,摩托车突突突开进院子,停在铁皮房门口。发动机熄火,有人从车上下来。皮鞋踩在碎石子上,咔嗒咔嗒。
平头的声音跟着响起,带着笑。
“虎哥,这么晚还亲自跑一趟。”
“听说今晚有货。”那个被叫虎哥的人声音很粗,像喉咙里卡着一口痰,“有没有成色好的。”
“有,好几个,有个矩明厂的女工,长得跟电影明星一样,身材没得说。”
“打开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