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了他,你们要怎么样都行。”马玉华的声音还是平的。
但李晨看见她的手指在发抖,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指尖像风里的树叶一样颤。
“放心,我们只带她走,这个明天送樟木头。”平头松开马玉华的胳膊,把人往门口推。
马玉华被推着走了两步。
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李晨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
委屈、不甘、害怕,还有一种李晨从没见过的决绝,像一个人在跳崖之前最后一次回头看身后的人。
“李晨。”
“不要走。”李晨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喉咙里全是血味。
“你记住。”马玉华的手指抓着铁门框,指甲抠进生锈的铁皮里,“今天晚上这个破旅馆是你要去的,五十块钱是你付的,这些事我记着了,出去之后,你给我补回来,全都补回来。”
然后她被推出去了。
铁门咣当一声关上。
李晨一个人趴在稻草上。
脸上、身上、手上全是血和泥。眼镜不知道掉到哪去了,整个世界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他用力睁眼,看见铁门底下那条细细的黄光。
光里飘着灰尘,一粒一粒,慢慢悠悠。
外面传来摩托车发动的声音。
突突突突。
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了。
红裙子从墙角站起来,走到李晨身边蹲下,帮他把脸转过来,她的手掌冰凉,动作很轻。
“她不会死的。”
李晨说不出话。
“虎哥我知道,他在厚街开了三家发廊。他只要女人去上班,不会伤人命。你女朋友长得好,他不会打她,但你要救她就要快。”
红裙子压低声音,嘴唇凑到李晨耳边,“明天天一亮,你马上打电话。找你们厂最大的领导。我跟你说实话,樟木头你要是进去了,出来至少一个月。一个月,什么变数都有。”
李晨闭上眼睛。
手指在地上抓了一把,抓进一手稻草。
稻草里有瓜子皮、烟头和碎玻璃。
玻璃割破手掌,血渗出来,滴在发黑的草里。
“天什么时候亮。”
“快了。”红裙子抬头看看门缝里的光,“最多一个小时,你忍一忍,我帮你把脸擦一下。天亮打电话的时候,别让人看出你哭过。”
“我没哭。”
“我知道。”红裙子笑了一下。
那声笑在黑暗里化开,像水面最后一点波纹,“来这儿的人,一开始都不哭,哭都是后半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