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是押送牲口。”李晨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平头扭头看他一眼。那一眼没什么情绪,像在看货车轮胎上的一块泥。
“牲口有暂住证吗,没有暂住证,你们比牲口还不如。”
“我操你妈。”
李晨憋了一晚上的火,从这句脏话开始宣泄。
但嗓子哑得太厉害,骂出来像把沙子和血沫混在一起嚼。
平头没恼,转身打开货车后门,朝两个治安员挥了挥手。
“先把他弄上去,这个最不老实。”
两个治安员一左一右架住李晨,连推带拽塞进货车。
李晨挣扎,一脚蹬在车厢地板上,脚底打滑,整个人摔了个四仰八叉。
后背撞在铁皮上,五脏六腑震得错位。
还没缓过劲,后面的人跟着上来了。灰衬衫、两个打工妹、红裙子、三四个男工,一个一个被塞进车厢。车门关上,外面的光只剩门缝里一条细线。
“放我出去!我要打电话!周经理!矩明厂!台面车间!”
李晨用拳头砸车厢内壁。
铁皮发出空闷的咣咣声,像谁在敲一口大铁锅。
每砸一下,手腕上的伤口就裂一次,血顺着手背往下流。砸了十几下,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用肩膀撞。
“开门!你们这是绑架!我要告你们!”
“告?你去樟木头告去。”外面传进来平头的声音,懒洋洋的,“我跟你讲实话。昨晚上虎哥被你打成那样,他今天肯定要收拾你。虎哥什么人,你清楚。我们能怎么办,把你留下,你出了事,我们也要吃不了兜着走。所以还是送走省事。到了樟木头,要杀要剐,那是虎哥自己的事,跟我们没关系。”
“你们跟虎哥是一伙的!”
“话不能乱讲。”平头的声音从车尾绕到车头,越来越远,“我们查暂住证是执行公务。你打人是你的事。我们依法送你到樟木头,是按规矩办事。你到了那边,老老实实待着,最多关二十天。不老实,后果自己承担。”
“我女朋友被虎哥带走了!你们就这样看着!”
平头没再回话。
货车车厢里一阵沉默。
灰衬衫叹了口气,声音在黑里打着漂。
“兄弟,别喊了,没用的。喊破喉咙他们也当没听见。去年查我们厂,有个人跟你一样闹,最后也是塞车送樟木头。到了那边再挨一顿打,人就老实了。”
“我不是闹,我要打电话。”
“没电话打了,你还没听出来吗。”灰衬衫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昨晚跟虎哥见了面,今天肯定不能让你打电话回厂。你一打电话,厂里来人了,虎哥那边就不好办,这是把你的路堵死了。”
李晨靠车厢坐着,仰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