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起来倒好了,有口现成饭吃。”
莲姐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
“这个世道,连个正常人抓了都往死里整。一个疯子,能活不能活,靠她自己的命,谁也没法子左右。我们把她带出来,已经算积了德。”
李晓霞不说话了,孩子在她怀里动了动,小嘴咂了两下,又睡过去。
过了一会儿,莲姐又开口。
“那个马玉华,看她那个倔样,恐怕过不了自己这一关了,真是造孽哦。”
“李拉长会陪着她。”
“男人再陪,也替不了她自己。”
莲姐的声音沉下去。
“有些事,得她自己迈过来。迈过来,人就还是那个人。迈不过来,人就废了。我在发廊这些年,见过不少。有一个,到现在还每天洗三遍澡。皮肤洗烂了,还是觉得脏。”
李晓霞觉得后背发凉,想起马玉华在车上的样子。不说话,不哭,不闹,眼睛睁着,看着窗外。那种表情,倒不如痛痛快快哭一场。
“明天我去看看她。”李晓霞说。
“我也去,给她带碗粥。这个时候,身边得有女人,男人不顶用。”
莲姐说着,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后来只剩均匀的呼吸。
天亮了。
老周没在宿舍多待,一大早就去办公楼堵周经理。
周经理刚从香港回来,司机把车停在办公楼前面,人还没进门,就被老周拦住了。
“周经理,有件事,必须当面说。”
“老周啊,火急火燎的,怎么了。”
周经理拎着真皮公文包,金丝眼镜在晨光里反着光。
“厂里有两个工人,被外面的人绑了,昨晚人救回来了,但女工受了欺负。那帮人背后的主使叫虎哥,厚街开场子的,跟咱们厂几个工人有旧怨。现在工人情绪很大,要求厂里出面。”
“出面做什么。”
“找镇上的人,给虎哥施压。另外,工人的安全厂里得有个态度。出了这种事,如果厂里装不知道,工人今天下午就可能不干活了。”
周经理扶了扶眼镜,沉默了几秒。
“你先别声张,十点钟,我跟你去车间看看。”
“看什么。”
“看工人的态度。”
周经理的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
“你说的,我信,但我得亲眼看看。”
周经理说完,先进了办公楼。
老周站在门口,望着远处一排排厂房。天很晴。阳光把水泥地照得发白,还有十五分钟开工。
把甩棍从腰上取下来,掂了掂,又插回去。
周经理去了台面车间,老周陪着,李晨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