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一波接一波,食堂的窗户被震得哗哗响。
“周经理不是说了,三天之内给我们一个说法吗。”
杨秀英站在角落里,声音冷静,但每个字都咬着牙。
“明天就是第三天了,人呢,说法呢。除了一拖再拖,他干了什么。”
“就是!那个香港佬,嘴上说得好听,背地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要是真去找了镇上的人,虎哥的人怎么还敢来厂门口拍砖?”
“你们还不明白吗,人家根本没把工人的事当回事。你们在这里喊破天,人家该吃吃,该喝喝。香港经理、台湾干部,哪个不是在镇上租了房子,包了女人,日子过得舒舒服服。凭什么为了我们这些穷打工的,去得罪那些烂人。”
不知道谁喊了最后一嗓子,食堂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不干了!”
“明天不上班!后天也不上!”
“罢工!”
“对!罢工!让厂里知道我们不上好欺负的!”
李晨靠在墙角,一直没说话。
旁边站着邹连梅,两人离得很近,又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河。李晨的手上还缠着纱布,骨节处洇出淡黄色。
“你在想什么。”邹连梅问。
“想陈万年。”
“大老板?你怕他。”
“不是怕,是觉得,这人从来没把工人当过人。”
邹连梅没说话,眼睛盯着地面,过会儿才开口。
“工人也没指望他当人看。大家要的,只是不被欺负,不被白打,不被人从厂门口拖走,这过分吗。”
“不过分。”
“那你还犹豫什么。”
“我没犹豫。”李晨直起身子,“要闹,就闹到底。但不能闹到把所有人都折进去,老周还在。等老周带话回来,他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十一点,老周从外面回来。
周经理让他传话。
“传什么话。”李晨问。
“明天九点,大老板陈万年从香港过来,在办公楼大堂开全厂大会,到时候给答复。”
“陈万年要来。”
吴大勇一下坐起来。
“那个老东西,来干什么,不会是想让保安把我们赶出去吧。”
“来了就好,就怕他不来。”老周把嘴里的烟头摁灭,“他来了,就是怕了。但明天,大家得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到场。人越多,我们越有底气。”
“明天我非去不可。”杨秀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