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货色,有肉吃的时候跟你是兄弟,有难了第一个开溜。”
刘小芳往地上啐了一口。
李晨没说话,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想骂,骂不出来。
陈楚波跟他是一个镇上的,叫他一声老同学。是李晨介绍他进的厂,可现在,这个人在八百多工友面前,用行动扇了他一巴掌。
人群里也有几个人开始动摇。
有人小声说“要不先去车间看看”,有人四处张望,看有没有别人先走。
罢工这种大事,不是谁都敢扛到底,枪打出头鸟。这个道理,每个打工人都懂。
李晨看见了那些躲闪的眼神。
这场仗还没打到最后,但已经有人开始盘算了。
陈万年不是吃素的,这个厂,开了这么多年,能开到这个规模,什么风浪没见过。就凭这些农民工,真的斗得过吗?
可又想。
斗不过,也要斗。
因为再往后退一步,就是悬崖。
“我去。”
邹连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李晨身后。
“我去找陈万年单独谈。”
“你疯啦。”杨秀英回头。
“我没疯,他在这么多人面前下不来台,谁都谈不成。我去,给他一个台阶,也把我们的条件再说一遍。谈得下来,全厂得利,谈不下来,我回来跟大家一起扛。”
“他要是叫人抓你呢。”
“我是女工,他不敢。”
邹连梅整了整衣角,把工牌摘下来,放进裤兜。
“李晨,你信不信我。”
李晨看着她,太阳照在脸上,额头上两道疤一道新一道旧,眼睛很硬。
“信。”
“好,那我去了。”
邹连梅迈步朝办公楼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替我看着马玉华,她现在比谁都更难过。”
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办公楼。
太阳越升越高,水泥地面烫得能煎鸡蛋,八百多人站在太阳底下,没有人走。
陈万年站在办公室台阶上,也走不了。
两边就这么对峙着。
像这个夏天的第一场暴雨来临之前,空气里全是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