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啦,莲姐。跟你争这个没意思。人安顿好了,晚上你要是不想回去,去我床上挤一晚。”
刘小芳说着,也跟了过来。
杂物间在宿舍楼后面的锅炉房旁边,原先堆煤渣的。
下午老周带着人清了一遍,扫出三大车黑灰,地上铺了层干草,又垫了两块木托盘,上头放着一张旧竹床。
墙角拉了根铁丝,挂一条半新的毛巾。天花板上吊着个白炽灯泡,二十瓦,光黄得像隔夜的茶。
疯女人站在门口,不肯进去,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张竹床。
“进去啊。”莲姐推了推她。
“竹床。”
疯女人往后退了半步。
“竹床不好,会响,会塌,他们用竹床。把我放上去,好多人,竹床。”
声音开始发急,呼吸变重,像拉风箱,怀里抱着的外套越搂越紧。
“不睡竹床,不睡。”
她越说越大声,嗓子劈得像破锣。
莲姐赶紧拉住她。
“不睡竹床!不睡!你听我说,这个竹床不是那个,这个是你一个人睡,干干净净的。,会再有人来。你摸一下,是不是干净的。”
疯女人摇头,不肯摸。
李晓霞把孩子递给刘小芳抱着,自己先走到竹床边,坐下去,拍了拍床板。
“大姐,你看。我坐在这上面了,没事,软软的,铺了干草。你过来试试。来,坐我旁边。”
疯女人看了好一会儿。一小步一小步地挪过去。
走到竹床跟前,先伸出一根手指,在床沿上碰了一下,又缩回去。再碰一下,慢慢坐下。
屁股刚沾到床面,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下子瘫在上面。
“我累。”
声音很小。
“累就睡,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地方,没人赶你。”
莲姐把薄被盖在她身上。
疯女人闭着眼睛,嘴里还在小声重复。
“没人赶我,没人赶我。”
几个女人站在门口,没人说话。
刘小芳把孩子抱在怀里,低着头。
李晓霞别过脸去,抬手擦了擦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