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按厂里工伤标准。”
“才三百?这么大的事,传出去说我们厂小气,再补两百。钱不多,堵嘴。”
陈万年挥挥手。
“去吧,把交代的事办好。”
周经理退了出去,办公室又安静下来。陈万年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走过。太阳把影子投在水泥地上,小小的一团,像棋子。
“都是棋子。”
低声说了一句。烟雾从嘴里散出来,慢慢飘到天花板,散了。
李晨从车间出来。身上黏着一层胶水味,头发里全是飞絮。往宿舍走,路过锅炉房旁边的杂物间。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灯光。
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敲了敲门。
“谁。”
里面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
“我,李晨,给你送点吃的。”
门开了一条缝。疯女人露出半张脸,眼睛在灯光下亮了一下。
“我认识你。”
她说。
“你打那个坏人,你很凶,他叫,你打他,好多血。”
李晨没说话,把手里的饭盒递进去。饭盒里是两个馒头,一份炒白菜,还有半个咸蛋。疯女人接过去,打开盖子。看见咸蛋,抬起头,笑了一下。
“这个好吃,以前我妈腌过。腌在坛子里,好多盐。”
“吃吧,以后每天都有。”李晨说。
“真的。”
“真的。”
疯女人蹲在地上,开始吃馒头,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咬。像怕这是最后一顿。李晨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李晨。”
背后有人叫,是邹连梅的声音。
李晨回头,邹连梅站在锅炉房拐角处,手里拎着一袋苹果。夕阳从身后照过来,把影子拉得又长又直。
“你怎么来了。”李晨问。
“许你来,不许我来。”
邹连梅走过来,把苹果放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