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玉华声音发颤,但没哭。
“你告我打你,我告你嘴贱,你不就是被香港经理睡过吗,全厂谁不知道。你那假金链子泡水就锈,全厂谁不知道。你以为你干净,你比我干净不到哪去。”
阿梅的哭声一下噎住了,脸涨成猪肝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马玉华甩开拉架的手,走到自己工位,把工牌摘下来,往台面上一扔,转身出了QC部。
天还没黑,六月的太阳落得慢。
李晨找到马玉华的时候,她坐在女宿后面的台阶上,抱着膝盖,盯着对面围墙上的铁丝网发呆。
“阿丽告诉我了。”
李晨在她身边坐下。
“你也是来劝我的。”
“不是,我就是想陪你坐坐。”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风从楼栋之间穿过,带着铁皮和胶水的气味。远处车间里传来缝纫机的哒哒声,像一场永远不停的小雨。
“李晨。”
“嗯。”
“我好累。”
“我知道。”
“我想回老家。”
李晨偏过头看她,马玉华没抬头,下巴还抵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前方,像是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想回衡阳,回我妈妈那,休息一段时间。”
“好,我送你回去。”
“不用送,我自己坐车。”
“我送你。”
李晨说。
“送你到广州火车站,你上了车,我再回来上班。”
马玉华没再争。
“李晨,你为什么不嫌弃我。我被人弄成那样,你不觉得我脏吗。”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泥地上。
李晨伸出手,把她搂进怀里。没用什么力气。
像抱一件很贵重、又很脆的东西。
“马玉华,你听清楚。这世上,有些人衣服是干净的,心是脏的。你的衣服,弄脏过。可你的心,比谁都干净。你是世界上最干净的女人。”
马玉华没动。
过了几秒,李晨感觉肩膀上湿了。
温热的。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漏的地方。
“你哭吧。”李晨说,“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