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收了钱,从身后墙上摘下一把钥匙。
上了楼,楼梯又窄又陡,灯在二楼转角处一闪一闪。楼道里有股霉味,混着蚊香味。
房间很小。
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扇窗。窗户开着,外面是对面楼的墙,空气里飘着别人家的炒菜味。
床单上有几个洗不掉的黄印子,枕头扁扁的,像被睡了一百年。
李晨把门反锁,又把那把木椅子搬过来,抵在门后。
坐到床上,掏出钱包,数了一遍。明天回东莞的大巴票,最便宜三十五。还能剩一百二十几块,明天去梓元岗的批发市场看看。
不需要买什么,只是想看看。
脱了鞋,躺下来。
床板很硬,像直接躺在木头上,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这一天的事。
马玉华趴在车窗上朝他挥手。
阿红抱着扫把站在太阳底下,那个被抢了包的女人坐在地上哭。
阿康在巷口跟他告别,那些站街女在黑暗里叫价,还有梓元岗那一整条街的箱包档口。
这些画面挤在一起,像一部没有字幕的电影。
他在里面。又像不在里面。
东莞的工厂、广州的火车站、衡阳的火车、三元里的夜。一个人,从这到那,像一颗棋子,在巨大的棋盘上挪来挪去。
翻了个身。床板咯吱一声,忽然想笑。
在503的时候,十个人挤一间,别人翻个身,全屋都听见。现在一个人睡一间,反而睡不着了。
“贱命。”嘟囔了一句。
天蒙蒙亮的时候,楼下开始有动静。
收垃圾的板车,叮叮当当。
卖早点的摊子支起来,油条下锅的声音滋滋响。
李晨起了床。在楼道口打了一盆凉水,洗了把脸。水很凉,人一下子精神了。
退房的时候,老板娘还坐在柜台后面,姿势跟昨晚一模一样,像一晚上没动过。
“这么早走啊。”她说。
“赶车。”
李晨把钥匙放在柜台上。
“下次带朋友来,给你留好房。”
“行。”
梓元岗的批发市场,七点半就开门了。
李晨到的时候,街面上已经全是人。
三轮车、手推车、摩托车挤在一起,喇叭声和喊价声此起彼伏。
两边的档口全开了,门口堆满了一包一包的货,女老板们站在门口,大声招揽。
“老板,看看包!新款!真皮!价格好说!”